老家的房子旁，有块不大的田地。
当年我们家刚搬到这里时，刚好是夏季。母亲看着这一大片地荒着，眉头紧锁。她拿起铁锨、锄头，一个人将地翻了几遍。 姐姐说：“现在地里种不成东西，为啥还要翻地？”母亲抹了把满脸的汗，笑笑说：“地太贫瘠了，翻翻地，上点肥。然后让地歇着，来年可以多种点蔬菜。”
第二年，刚过谷雨，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叫起来熟睡的姐姐，和我一起帮忙种蔬菜。当时还算年轻的母亲抡起锄头，迎着朝阳，身体显得很修长。她一下一下在前边挖坑，姐姐在后边撒种子，我负责浇水。母亲把地分成了好多小块，有的种西红柿，有的种辣椒，有的种茄子，有的种黄瓜，有的种豆角。剩下的地块，母亲种上了土豆和红薯。转眼入伏，天气渐渐闷热起来。母亲每天早上总能从园子里摘回来圆圆的西红柿、长长的豆角、弯弯的黄瓜，还有细长的绿辣椒，成为我们家餐桌上的美食。
父亲走后，老家显得更空阔。母亲谢绝了儿女的邀请，独自一个人在老家生活，伺候菜园成了她日复一日的工作。除了下雨，母亲总能在菜园里找活干。我说：“妈，你老在菜园里干活，没事歇歇。”妈妈总是会说：“你们年轻人知道个啥，地就跟人一样，不伺候好了，就会耍脾气，不好好长东西。”
天气预报上说，今年是60年以来降雨最少的。临近谷雨，母亲就开始焦虑起来，老是问啥时候才能有雨。我说天旱了，母亲神情落寞地望着天空，看了很久后，长叹一口气。我问母亲：“咋了？种不了就不种呗，你也能歇歇。”母亲生气地喊着：“不种地，吃啥？你们这些年轻人。”
数天后，迎来了久违的降雨，尽管雨不大。我望着窗外，突然接到母亲打来的视频。母亲高兴地说：“原上下雨了，这下吃的菜能种进去了。”还不等我说话，母亲像个孩子一样，就挂断了视频。我穿好衣服，走出家门，赶回老家帮母亲干活。
走到离家几十米远的地方，老远就看见母亲佝偻着身子，动作迟缓却准确。我知道，不久后这里又会结出果实，而母亲依然会把第一茬蔬菜给我吃，就像20年前拽着我的手，非把哭闹不去上学的我送到教室那样固执。
雨后的泥土特别松软，踩上去会留下很深的脚印。母亲和我一大一小两个脚印，印在湿润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