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飞
不知为何,自小我就特别喜欢书。
在上中学时,我同桌是大山里面的郑同学。那时,我们读书更多的是随心所欲,所以有充分的时间自由支配。郑同学空余时间收集作业本,把自己不用的语文作业本用过的纸撕掉,再将空白纸装订起来写武侠小说。空白作业本订成厚厚一本,郑同学就不停地写写写。也不知道写了多久,厚厚的本子他写满了一本又一本。而我这个同桌,是他作品的第一读者。
然而,为了生活,成年后的他远赴内蒙古工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最终也没能成为一个作家。而他同桌的我,歪打正着却成长为一个小作者。命运就这样跟我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们在微信里聊天、开玩笑,我说你怎么现在不写了?他说那些笔记本至今还都保存着呢,以后等到退休了也许还会写的。那个年代的笔记本,我也有不少。
前几天整理抽屉,看到一叠厚厚的笔记本。自己的东西,就算年代再久远,也是有记忆的。那些笔记本上,有些记着四大天王的歌词,有些写着属于那个年代的心灵鸡汤,虽然现在看起来幼稚可笑。但是又有什么可笑的呢,如果时间倒退再来一遍的话,我依然还是会做这些事的。一个年纪做一个年纪的事情,大抵如此吧。这些笔记本也是记着我来的地方啊。
有一次我在对面供销社里买东西。老板娘说:“你昨天发出来的文章我看了,写得真好啊,至少我们是写不出来的。”我的英语老师丰老师正好也在,他说了一句:“有啥奇怪的,他在读书的时候作文就写得很好的。语文课上,他的作文就是做范文的。”我说:“这么久远了我都不记得了,老师您还记得啊。”但是有一篇令我印象深刻的作文,我是这样写的:暑假里,我们去家后的水库坝下摘葡萄吃。承包水库的人在水库坝底种有葡萄树,葡萄顺着斜坝往上攀爬,结满了一串串紫色的多汁的葡萄。那时我们是没有什么东西吃的,那里的葡萄是我们惦记的东西。一位大妈拎着竹篮洗完衣服从坝下往上回家,走到一半拎不动了。我写出了不符合我那个年纪的心理活动,犹豫要不要上前去帮她……那些年的笔记本,就记载着诸如此类小事。现在看起来,也会惊讶那个小小的自己心思是多么细密啊。
2015年,我有机缘去了趟东天目山,在山顶大殿里看到了好多经书和碟片,都是免费的。贪心的我装了满满一大塑料袋。那些带故事性的劝善的碟片让我充满了兴趣,为此特意去买了影碟机。有一张碟片《俞净意遇灶神记》,为了劝诫世人,而用了神话色彩的细节,真是用心良苦。俗话说,“宁可跌在屎上,不可跌在纸上。”纸上的东西是要传世的。向善的文字可以移风易俗,开辟一代风气。同理,诲淫诲盗的文字可以让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生起仿效心。作为一个写作者,真的要认真为自己写下的字负责了。
我至今依然保持着记日记的习惯,虽然是这样,字纸也用得很少了。写作都是用电脑,投稿都是用word文档。早年笔友们联系还写写信,自智能手机横空出世以后,用字纸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现在也只有女儿还在每天用字纸了。
女儿自小就喜欢画画,我就网购A4纸给她备用。小孩子玩玩,暂时还用不到宣纸的。从女儿回来画的画,我就能看出今天她在学校开心还是不开心。例如她画太阳鲜花小草的话,那么她今天在学校过得肯定很开心。而她画卡通人物了,那些人物嘴角往下,那么她今天肯定在学校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了。我跟女儿说,爸爸小时候也是用笔记本过来的。女儿也爱惜字纸,她画画只有画到自己满意了,才写上大名。不满意的话就用画画的空隙来给算术打草稿。女儿用笔才三年左右,但是她写字画画的草稿纸已然是装满一个大纸箱了。天长日久的,一点点地积累,我也没有给她报画画课程。画画的一切,都是她无师自通且深切热爱的;我见她这么喜欢画画,就在网上下载了初级的画画技法电子书。每天放学回来,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子书自己学习画画和写字,而不是无休止地刷视频。我心里总算有点欣慰的事情了。
怎么对待字纸的态度,其实就是怎么对待人生的态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