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声
倘若大自然失去了声音,便会出现听觉上的寂静与荒芜。声音,宛如灵动的丝线,编织着世间万物的生机与活力,是大自然赋予的珍贵礼物。
自然宛如一位独具匠心的音乐家,精心挑选那些善于鸣唱的生灵作为乐器,借它们奏响四季乐章。于是,我们听到了鸟鸣奏响的春之序曲,那清脆悦耳的啼鸣,如同灵动的音符,唤醒沉睡的大地。雷声轰鸣,奏响了夏之狂想曲,磅礴的气势似万马奔腾。虫鸣低吟,唱响了秋之小夜曲,诉说着秋日的宁静与深沉。寒风声呼啸,则吹响冬之交响曲。
早些年,我居住的小区地处郊区与市中心之间,宛如一片宁静的世外桃源。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蛙声和虫鸣声便如约而至,奏响一曲美妙的夜之乐章。那此起彼伏的蛙声,似鼓点般有节奏地敲打着夜的宁静;那细微的虫鸣声,如丝线般缠绕在夜的空气中,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宁静的氛围。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鸟儿便开始了它们的晨曲。鸟儿们仿佛是大自然的精灵,极具灵性,它们发出的声音几乎固定在某一时段,就像精准的时钟一般。每当听见它们集体的叫唤,我便仿佛能透过那清脆的啼鸣,看到时光的指针在缓缓移动,知晓大概是早晨的多少点钟。
多数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流水,在我们的知觉中匆匆出现,又在记忆中悄然飘逝。它们来来去去,去了又来,循环往复,宛如一场永不停歇的轮回。只有少数声音,如同璀璨的星辰,在我们的记忆中熠熠生辉,被珍存下来。声音的美妙与否,往往并非取决于其本身的响度或频率,而是取决于我们内心深处的情感、丰富的想象、敏锐的感觉。有的声音很大,可我们充耳不闻,仿佛它从未存在过;有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可我们却能凭借感觉,精准地捕捉。
动物们用不同的声音表达着它们不同的感觉,那声音是它们与世界沟通的语言。在它们的“记忆”中,声音是本能化、程式化存储和释放的。它们经历了世世代代的繁衍,却只能简单地重复那些固定的声音,但同样不甘寂寞,总要通过声音来表达自己的存在。
人们因饥饿感在同一时段操作生计,让不同的器械发出类同的声响。我在海口盐灶路住过两年,那段时光至今仍历历在目。每到中午或傍晚,街区里便会在几乎相同的时段里,响起锅铲与锅的“切磋”声、油爆声、呲呲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曲生活的交响曲。与此同时,空气中还弥漫着相像的气味,那是食物的香气,是生活的味道。当时,我正津津有味地读书,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可那熟悉的声音和气味,却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地将我从书的世界中拉了出来,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饿了。
闲暇在家,慵懒地窝在沙发里,让国外电影名曲与悠扬乐曲如潺潺溪流般淌入耳中,萨克斯管那如泣如诉的旋律,宛如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动着心弦。每一个音符都似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翩翩起舞,带着你穿越时空的隧道,来到一片辽阔、深远且纯净的境界。
当外出踏上中巴车,随播的歌曲却如同一记重锤,将这份美好瞬间击碎。音响本身质量不佳,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唱歌的人更是拿腔拿调,唱词平淡无奇,毫无美感可言。前后对比之下,才真正明白了何为“大雅大俗”。大雅之音,如高山流水,能洗涤人的心灵;而大俗之音,却似市井的嘈杂,给人有些辣味的亲切感。
出差途中,偶然路过某处狭窄的街道。这里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杂货店一家挨着一家,热闹非凡。街道上播放的歌曲毫无节制,声嘶力竭地冲击着耳膜。这是县城或小镇特有的音乐,总以一种喜庆和热闹的方式呈现,可听起来却像是坛坛罐罐杂乱无章的敲打声,没有丝毫的美感与韵律。这种声响,难以将人带向遥远的诗意之境。
曾在远洋货轮上工作过,那段经历让我对声音有了独特的体验。长期在货轮震耳欲聋的噪声中生活,人的听觉似乎都变得麻木了。可当船一旦抛锚,主机不再运转,从船尾回到原本安静的区域,反而不习惯,仿佛回到噪音区才更舒适。人本高贵,通常都认为对生活的要求越高越好,但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却会麻木于“低贱”的环境。然而,当在寂静的地方多待些时日,专心致志的耳朵又会渐渐敏锐起来,能觉察到海流的脉动,仿佛能看见海底的鱼群在东奔西忙,能听见鲸鱼和鲨鱼呼吸时发出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流星在空中消逝时微弱的回响。我们只有用心聆听,才能听见人类庸常生活之外的许多美妙之音,那是大自然赋予的珍贵礼物。
不久前,我到县城的朋友处游玩。朋友外出,我独自待在位于荒郊的屋子里。中午时分,我躺下刚要午睡,忽然,一场阵雨不期而至。阵雨唰唰唰地洒在茅草上,雨声轻柔、舒展、曼妙,宛如情人间的呢喃,又似那种渴望与被渴望的默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一刻,我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心中的烦恼与忧愁都被雨声洗净。我异常感动,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原来,大自然普普通通的声音,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竟可以如此深深地打动一个人,让人刻骨铭心。
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声音无处不在。它们或美妙,或嘈杂,或喜庆,或宁静。每一种声音都承载着独特的意义,诉说着生活百态和音韵背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