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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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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谈竹夫人

日期: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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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品鉴       上一篇    下一篇

  ○鲍安顺

  唐宋时期,江南一带流行一种消暑器物——竹夫人。

  竹夫人,造型跟鸡笼、鱼笼、猪笼近似,用竹子或竹篾做成,长不超过1米,是古代消暑用具。通常用打磨光滑的竹条编制成圆柱形,整体镂空,四周有竹编网眼,根据“穿堂风”的原理,风从一端孔洞吹进来,再从另一端流出,起到很好的降温效果,可怀抱入睡,以此消暑度夏,所以也称古代版的“抱枕老婆”。竹夫人,也可截取整段竹,打孔修整,制成中空多孔的圆柱体。在竹夫人内,亦可在中间搁一些薄荷、栀子花、茉莉花等香草,就可以解乏提神,清爽身心,因而又有“百花娘子”的雅称。

  而古人以“夫人”唤之,正是看中它清凉解意,或许也有“红袖添香”之意。唐代陆龟蒙在《以竹夹膝寄赠袭美》中咏叹道:“截得筼筜冷似龙,翠光横在暑天中……持赠敢齐青玉案,醉吟偏称碧荷筒……”可见竹夫人在唐朝就广泛使用,当时叫做“竹夹膝”。

  宋代苏东坡《送竹几与谢秀才》提到竹夫人:“平生长物扰天真,老去归田只此身。留我同行木上坐,赠君无语竹夫人。”诗人感谢谢秀才送了他一只手杖,便回赠了一个竹夫人。苏轼还在《次韵柳子玉二首》之一中诗云:“闻道床头惟竹几,夫人应不解卿卿。”诗旁有苏轼注解:“世以竹几为竹夫人也”,这就是最早出现的“竹夫人”一词。

  北宋李之仪曾诗云:“不见同行木上座,常留伴睡竹夫人。”竹夫人伴睡,心安理得,水到渠成,多么惬意而且志得意满。南宋陆游在《初夏幽居四首》其二中云:“瓶竭重招曲道士,床空新聘竹夫人。”许多古代文人墨客,怀抱竹夫人,以此享受一丝清凉,缓解暑热带来的不适。宋代诗人郭印在《竹夫人》中云:“冰肌元本净,玉骨自然凉”,竹夫人有肌肤冰雪般的晶莹洁净,身骨似玉石般的透凉,有着理想的人格象征,寓意词人的高洁之志。宋末元初胡仲弓在《竹夫人》词中云:“虚心陪燕寝,不受虢秦封。惟有冰霜节,全无云雨踪。”那竹的谦逊品质,高洁气节,与竹夫人的禀赋一脉相承,相辅相成。也就是说,怀抱竹夫人,可以从容地安然入寝,心生竹子不慕虚荣的冰霜灵性,全无云雨之欢的浮华感觉,内心全是清爽舒适。

  古诗词里,竹夫人还有一个称呼,唤作青奴。北宋诗人黄庭坚曾诗云:“青奴元不解梳妆,合在禅斋梦蝶床。公自有人同枕箪,肌肤冰雪助清凉。”他夸赞竹夫人消暑的凉爽惬意,却认为“憩臂休膝似非夫人之职”,也就是说凉寝竹器竹夫人,并不是在尽夫人的职责,只是在担当奴婢之责,又因为竹子冬夏青青,以颜色而定,就给它起了“青奴”之名。宋代赵必岊在《摸鱼子》中词云:“青奴一饷贪凉梦,昨夜酒红无力。”古代文人骚客,对竹夫人宠爱有加,眼里不单单是解暑器具,也是夜夜相伴的“佳人”。金代庞铸在《喜夏》诗中云:“小暑不足畏,深居如退藏。青奴初荐枕,黄妳亦升堂。”

  传说苏东坡一日调侃佛印:“你有妻子没?”佛印笑答:“有,两个。”见东坡大惊,佛印笑着解释:“我夏天拥抱‘竹夫人’,冬日怀揣‘汤婆子’。可不是两个妻子?”苏东坡听后大笑。还有一个类似的戏说故事被《清稗类钞》记载,说清乾隆帝南巡时,到天宁寺游玩,听闻住持僧不遵清规,因而询之曰:“汝有几妻?”僧以两妻对。帝异其言,又询之,则曰:“夏拥竹夫人,冬怀汤婆子,宁非两妻乎?”帝一笑置之。

  《红楼梦》中,薛宝钗做了一首灯谜诗:“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谜底就是竹夫人,前两句是指竹夫人外形,后两句指秋后天凉了,就用不到了,会收起来或搁置一边。此灯谜,也被认为暗指薛宝钗的命运,与竹夫人一样,宝玉虽然会娶她为妻,但时间不长就出家了,夫妻缘分很浅。

  时光前行,竹夫人如今在日常生活中已很少能看到,但据说在一些东南亚国家,夏季仍然较常使用。夏日炎炎,回想没有空调和风扇的古代,古人躺在竹席上,抱着竹夫人,再配上一杯用井水冰镇的酸梅汤,神仙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