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美
曾经遍布城乡的水井,是人类群居史的一项创造和发明。
别说是城市,就是如今的乡村,都很难看见一眼完好的水井,架在井口的辘辘,甚至也变成了民俗博物馆的民俗文物。
各地的水井,各有各的不同。当然,有些十分干旱的地方还曾经吃窖水,那就不属于水井的话题了。在故乡那一带地域中,水井就普遍有几十米的深度。如此的深度,对于农耕时代的先民,无疑就是一项艰巨的工程。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每一个生产队,也就只有一眼水井。当然在后来,有的村民又在自家院子挖掘了水井。
据我所知,早先的水井,完全都是人工开挖,挖掘过程都非常长,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因为大家还要下地干活,挖井就必须是空闲时候的劳动。农人首先在自家院子看准一块合适的地方,然后就挖开一眼圆形的井口。刚开始挖出的土,就堆放在井口周围,以便使井口周围高出地面,夯实加固好的井口就可以保证长期的安全。在以后的挖掘过程中,一个人在下边掘进,另一个人站在井口往上吊土。多余的土,必须拉到村外去。当未来的水井越来越深时,用绳索往上吊土变得非常困难,就会提前在井口架好辘辘,借助辘辘这样的原始工具,才能把水井的工程最后完成。为了保证下边的井壁永远垂直,挖井人会借助民间智慧,把一个秤锤绑在一条细绳索的一端,当工程的进度需要时,就用木条在井口搭一个十字架,在十字架最中心的位置,把秤锤下放到开挖到的掌子面,这样就可以随时纠正偏差,让井壁始终保持垂直状态。
改革开放之前,许多家庭的吃水成了煎熬。天刚亮,人们就要在那眼公井跟前排成队,村子里首先响起的就是吱呀吱呀的声音;古老的辘辘,似乎已经不堪重负。人口多的家庭还好说,如果家里都是老人或者女人,那就要两个家庭联合起来,因为仅凭一个人的力气,很难从幽深的井下把一桶水绞上来。老人的身板再也挑不动两桶水,然后他们就要一桶一桶地把绞上来的井水抬回去。那时候,我就经常听到这样的叹息:“哎,绞水的日子哪天才到头?”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农民对一切东西都非常珍惜。由于扣着水桶的铁勾出现松动,把水桶掉进井里的事情时常发生,村里就出现了下井捞桶的勇士。当然井下只有一只水桶,那位勇士也不会下去的。等到井下有了几只水桶,丢桶的几家人才会联合乞求那位勇士;有的出一盒烟,有的出一壶酒,有的联合管饭,那位勇士才下井捞桶了。
后来,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外出上学、就业、打工,留守老人的吃水问题成为最揪心的事情。所以,每一个休息天,在县城通往故乡的那条公路上,都会出现自行车的长龙。儿女们风雨无阻地赶回来,其主要任务就是给水缸挑满水,甚至还要在两个水桶和几个盆子里都把水装满,那样就基本上够父母和孩子一周时间的吃用了。再后来,全村通上自来水,村民们千百年来的企盼,竟然在十多年间就梦想成真。
如今,关于水井的故事和传说,也许快要被岁月完全尘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