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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冰清玉洁

日期: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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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西 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和谷

  李若冰逝世十五年后,2019年9月10日,他的伴侣贺抒玉在无尽的思念中辞世,享年91岁。

  贺抒玉与李若冰相依相携,走过了半个多世纪。她和他,从延安时代走来,一起跋涉文学艺术的山峰与河流,历经艰难,仍不忘初心,共同书写了中国现当代文学史精彩的一页。

  她是文学精神的朝圣者,一生笔耕不辍,以清新秀丽的笔触展示人生的灵动与光华。她的文学作品获得了广泛好评,被誉为“一朵朵盛开在黄土高原崖畔上的山丹丹花”。她把自己激情的笔墨给了生活中的普通劳动者,用朴素细致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又一幅真切的图画。她同时是文学期刊《延河》的编辑,其品德和责任感使她在培养作者方面作出突出贡献。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陕西文学队伍中涌现出的一批有成就的青年作家,多感叹于她的伯乐精神。

  贺抒玉曾说:“文学是迷人的,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职业不同的人执著地去追求呢?文学是艰辛的,不然,又为什么坚持下来而有成就的人毕竟是少数呢?世界上最高的山、最长的河都可以用数字来表示,唯有文学的高峰是无止境的,因为这是最能体现人类独特性和创造性才能的领域。”

  千年之前的唐代边塞诗人王昌龄,也许与李若冰及贺抒玉有一样的沙漠经历,和一样的普通人的情感,才吟出了那么令人肝肠寸断的诗句,让一对时代的文学精英咀嚼一生:“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冰清玉洁,一片冰心在玉壶。在地愿为连理枝,在天愿为比翼鸟,明亮地融入了浩茫的星空。你可在喧嚣的都市灯火里,或寂寞的山野或戈壁滩,空闲的当儿,抬眼仰望苍穹的点点繁星,也许有一颗澄明的流星刺醒你的眸子。

  2025年玉兰花盛开的季节,在西安雍村的院落里,一处灯光彻夜通明。李珩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了长篇小说《在那遥远的地方》的手稿。他拂去上面的灰尘,一行行辨认着沾满汗渍的字迹,思维西行至柴达木盆地那个遥远的地方:一群石油人在那广袤、荒凉的环境里为新中国的建设流血流汗,付出了青春甚至生命。父亲在地窝里就着蜡烛,搓着冻僵的手写着采访笔记。

  那个十二岁的渭河边的云阳孤儿,也正赤脚追赶着边区拉棉花的马车,向往着革命圣地延安。他加入了孩子流亡剧团,成了一个抗战的小八路,经过鲁艺的洗礼走向血与火的战场。他爱上了写作,爱上了米脂姑娘,从此冰清玉洁,共度文学艺术生涯,完满了一个人的生命价值。

  父亲李若冰走远了,母亲于2019年9月10日西去了,把子女和孙辈留在了这个美好而喧嚣的世界上。假若父亲还活着,明年是他的百岁华诞。可惜,人总是要死的,自然的规律谁也抗拒不了。然而,李若冰留下的文字,丝毫没有褪色。他写的书在一代代读者中流传。尽管他已化为泥土,而其精神的种子正在发芽、开花、结果。

  我二十岁在西北大学中文系上学的时候,开始读到李若冰的散文作品,天性与其人其文投缘,一直追随了半个多世纪。在李若冰的影响下,我从写诗到写散文。三十二岁写了报告文学《市长张铁民》,得了全国奖,他作为评委最先告知我信息。改编为电视连续剧《铁市长》在央视播出获奖,让我逐步进入作家之列,在文学道路上吭哧吭哧不断跋涉。

  新世纪伊始,我结束了客居海南岛八年的奔波,回到李若冰任主席的陕西省文联,先是做《新大陆》主编,后做办公室主任;又是八年后申请提前退休归园田居。这么一晃便到了古稀之人。这么多年也写诗、散文、小说、影视、舞剧,写了近二十部报告纪实传记作品;人物传记有《柳公权传》《赵望云传》《萧军传》《赵季平传》等多部,得过2019中国好书奖。

  七十有三,老家有作棺一说,即将搁笔之际,想到不为李若冰作传,则是人生一大憾事。这便疲马三嘶,为我的恩师百年华诞献上一份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