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平
这座桥,位于秦岭七十二峪之一的乌桑峪内,是一处两端与山坡相连、中间悬空着天然形成的单孔花岗岩桥状地形,是华夏龙脉秦岭里一处独特的自然奇观。
天生桥,顾名思义,是横跨在大地之上的“桥梁状”天然岩石。初次探访秦岭里这座天生桥,从峪口至见到桥面,大约拔高五百多米,数公里陡峭的山路,拐弯又急又多,虽惊险满路,但也风景连绵。到达海拔1100米的拐弯高处,忽觉眼前有块狭窄的洼地,裸露着的形似鸡爪的四条石梁,每道石梁背部在阳光照射下熠熠发着七彩之光。石梁身躯上竖竖斜斜的条条裂隙,凝重沧桑,如同巨大的蚕虫安静悠闲地躺卧在山窝里面。空旷的中部有一抹斜阳穿过,让最前面那道也是最为短小的桥状石梁,露出一缕暖暖的色调。
眼前的天生桥,长50米,高25米,跨度38米,底座宽21米。走进细看,那宽厚的彩虹般的弓形桥身,高高地架在两端势如卧虎的桥墩上。桥后有块錾刻着“气贯长虹”的巨石,气宇轩昂地端坐在山坡上;桥下涧沟里,散落着若干淡黄碎石,似乎响着汩汩水声。
对天生桥的探访,让我领悟到它前世的不易和重生之艰辛。两亿多年前的地壳运动,使秦岭的岩石层不断受到挤压拉伸,形成了褶皱和断层,再加上亿万年山谷间歇性流水冲刷溶蚀,变质岩出现孔洞坍塌,最终形成了天生桥这样的自然奇观。有位从事水文工作的朋友,通过对天生桥上游流域面积的测算,桥下堆积的两万多方变质岩碎石丈量,得出变质岩体孔洞出现坍塌之日,就是天生桥诞生之时的结论。还有个学者朋友,对桥上下不同变质岩碎石中钙离子流失的状况做过对比测验,遗憾的是依然推测不到天生桥形成的具体年代。这道难题如同一层面纱,更增添了它的神奇色彩。
其后几次走近天生桥,无论同伴多寡、气候条件优劣、有无兴趣相同之友,我都要坐在高高的宽厚的桥面上,享受山涧的暖阳清风,观赏身旁那几个安闲自在的孪生石梁,琢磨着同是一胎所生、为何天生桥的石梁命运多舛,它是如何迎接新生、如何呈现强大?是无情风雨岁月把那个原本短小丑陋的石梁摧残磨砺成今天弯月样的优美身躯?还是它自己不惜牺牲诸多肌体骨骼,换来了如今的彩虹样的俊秀卧姿?或是它用千万年的蛰伏冷遇,赋予自身独有的幽雅空灵坚韧的气质和品格?
我又爬到另外高处那道石梁上,凝视着天生桥上群群“驴友”的手舞足蹈,聆听着同伴的欢声笑语,感受着天人一体的和谐喜悦,共享着登高览众山的成就感觉。
每次相见,内心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惋惜与遗憾。经长时间考证,我未发现古今官方的正史中有其名,也未在地方志书中找到相关记载,似乎民间也无故事流传。我所能找到的记录,是2011年西北大学出版社的《神秀终南秦岭北麓72峪撷胜》丛书中,在乌桑峪一节中才提及它的名字,也查到它被誉为“亚洲第一花岗岩天生桥”。
也许是藏身在高大俊俏的圭峰山背后,所以至今与风景名胜无缘;或许是路途险恶、登临艰辛,因此在驴友群体中也知者甚少。我想,是不是因为没有社会贤达造访,没有名人志士赋诗撰文,所以它的自然奇观价值还未被广而告之。
多次的相遇相交,多年的互知互唤,天生桥就像一位旧友,也是一位良师。每隔一段时间,我总会为它不断突破体力极限,持续挑战精神极限,努力战胜认知极限,更想为它扬名立传。
这座桥,总是牵引着我的心。回想20多年来,我多次抚摸过它细密而又坚韧的花岗石桥墩,也曾与桥下的变质岩碎石促膝对话,聆听着碎石下水流的天籁、山风穿越的细响。或是攀登到桥面上,遥望着山外辽阔的平原,阡陌纵横的田野,蜿蜒曲折的河流,炊烟袅袅的村庄,整齐如画的厂房……寻找自己少儿时的记忆、青年时的激烈、暮年的烦忧、晚年后的乡愁。
谢谢天生桥,你让我领略到的不仅是自然的神奇,聆听到的不只是历史的回声,还让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诗意与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