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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又到一年割麦时

日期: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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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李阿娟

  端午节刚过,杜鹃鸟“算黄算割”的叫声便响彻整个雍城大地。

  今年天旱,麦子提前变得金黄。放眼望去,处处都洋溢着丰收的景象。收割机让儿时持续近半个月的三夏大忙成了过去;不到一周时间,家里的小麦全部颗粒归仓。尽管如此,小时候割麦的场景,依然不时浮现在我的眼前。

  割麦,是人与天气的一场赛跑。俗语说,夏收有三怕:雹砸、雨淋、大风刮。因此,一定要连续大晴天,太阳把地里湿气晒干才能割麦。每每开镰前,父亲会去地里抽个麦穗,放在掌心搓出麦粒,用牙咬开,根据麦粒的干脆程度来决定收割时间。

  父亲搭上毛巾,戴上草帽,提上茶水,拿上镰刀,拉上架子车,就去地里收割麦子。父亲是家里割麦的主劳力,只见他左手抓杆,右手用镰,“唰”地一下,麦子就乖乖留在了他手中。再一下,又一撮麦秆离开了土壤。割麦是个下苦活儿,需要将身体弯成近90度才能割到根茬。父母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掉到地上,却压根顾不上去擦,腰实在疼了,才微微直起身调整一下。一起身,汗水就顺着脸颊淌下,眯进眼睛,父亲赶忙用挂在脖子上的手巾擦上一把。

  将两撮麦秆穗头缠绑制成麦腰平铺到地上,再把小麦穗朝一边码在上面一绑,一个麦捆就成了。约莫能装一架子车了,父亲就开始装车;我和弟弟将麦捆提溜到架子车旁交给父亲。父亲按照先里后外的顺序,先将车放满,再将麦捆头对头放到两侧的扶手上,又顺着扶手的排列方向一层一层插空填满,直到车装不下,父亲再将系在车尾底部的大绳抛过车顶,绑在车辕杆上。

  装车的麦捆,就这样被我们前拉后推、运送到场里,之后又一个一个卸载下来,摆在烈日下。这时的麦捆笔挺厚重,像极了一个个兵马俑,等待农人的检阅。整个夏收,我们都是在天气的指挥棒下,将麦捆摊了又堆,堆了又摊。

  等麦子全部割完,就该碾场了,碾场就是脱粒的意思。将解开的麦捆沿着场中心铺成一个圆形,再由拖着碌碡的拖拉机在麦秆上一遍一遍来回碾压,等麦秆从圆变扁,麦粒就从麦穗里脱下,与麦秆彻底告别。对于小孩来说,碾麦是忙假中最开心的一天,因为左邻右舍通常会聚在同一天,我们也会碰见玩伴,大人还会买些冰棍、雪糕给我们解馋。这一天最热闹,不管谁家碾场,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帮忙的人围着麦场,每人间隔两三米,手里拿着四齿叉,等拖拉机碾过面前时,用叉将碾过的麦秆翻面,确保每根麦秆都被碾透碾实。小孩几乎帮不上忙,但围在大人身边追逐打闹,也让紧张繁重的夏收多了一些松弛和快乐。

  碾场后,麦秆就成了麦草。人们用叉将其挑出来堆落到场边,形成一个麦草垛。麦草用途很广,可在厨房生火,也可在冬天烧炕,还可以打碎跟饲料拌到一起喂养家畜。脱粒后的小麦,夹杂大量麦草渣,不能直接晾晒,需要借助风力将麦粒与草渣分离,也就是扬场。扬场讲究天时,要有风,而且风还不能过大。风大,会吹跑麦粒;风小,无法将草渣吹飘,因此二到三级的风最为适宜。

  扬好的小麦,晒三四次太阳就干透了,接下来就要放进粮仓了。归仓时,别看小麦圆滚滚的、十分饱满,却吃不成。因为割麦时,小麦的麦胚还未发育完全,蛋白质也未完全成熟,用它磨出来的面粉韧性差、不劲道,易断。收仓后,小麦需要大约半年时间的“后熟期”。在这段封存的时间里,小麦静静地躺在黑暗里沉淀自己,完成蜕变。

  近日刷到一些视频,好似割麦是件很浪漫的事。可收麦毕竟不是去田间地头游玩,不是穿着碎花裙、啃着冰棍雪糕,更不是听着《风吹麦浪》、看着满地金黄、闻着清新麦香就能颗粒归仓。参与其中,你会发现,农人为之付出的心力一点也不比从前少。

  为什么还会觉得浪漫呢?大概是看到翻滚的麦浪,想到付出总有收获;可能是想起儿时从麦垛上滑下来咯咯的笑声,心里就暖洋洋的;大概还有那些回不去的童年,就是你我心底最纯真的地方,就像白居易《夜雨》里的那句“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故乡呀,总是有种神秘的力量,让人久久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