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非遗不老,青春正好!2025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非遗宣传展示活动主题为“融入现代生活——非遗正青春”。在“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到来之际,特推出《“我”爱学非遗》专栏。我们将走近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感受古老非遗与年轻一代的“遇见”,带您了解属于农耕文明的技艺历经光阴淬炼升华成为艺术,又如何融入当下热辣滚烫的生活,焕发青春活力,变成我们可以触摸、体验、活态传承的宝藏。
■记者 职茵 文/图
“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当天,西安书院门附近的汪氏皮影工坊里,一位年轻的学生正屏息凝神,手中的画笔在牛皮上缓缓游走。笔锋所至,五色渐显,一个光彩照人的皮影角色逐渐成形。当最后一笔落下,成就感油然而生。皮影戏这门流传千年的光影艺术,在经历冷寂后焕发出生机:从围观到沉浸式体验,从走马观花“看皮影”到“学皮影”。当代年轻人不再满足于观望,而是真正爱上了雕刻皮影、雕刻时光的魅力。
皮影的当代突围与文化共生
当半透明的牛皮经历神奇蜕变,当汪氏皮影传承人汪海燕刻出清晰的纹路,当年轻学生笔下的色彩晕染开来,千年技艺便在方寸之间完成了现代苏醒。
皮影雕刻工序繁多,从备料选皮、发泡、刮制…… 一块牛皮延续唐代“三矾九染”的古法至今未变。75岁的皮影大师汪天稳从艺半个多世纪,近乎严苛地坚守,是中国工匠精神最生动的注脚。
汪天稳从艺60年,是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皮影戏代表性传承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中国非遗年度人物。他的雕刻风格精湛古雅,以精准继承历代中国民间传统皮影雕刻技艺备受瞩目。1981年,他为人民大会堂陕西厅设计制作的大型皮影屏风《文成公主进藏》受到国务院嘉奖;作品《西厢记》被国家博物馆收藏……
近二十年来每次见到他,他都在一笔一画地描画着旧时的老纹样,细细密密、分毫不差。他一辈子守着的信念,是生怕皮影走了样,无法呈现几代先辈的手艺与风采。难以想象的是,看似如此“守旧”的保守派手艺人,却时常涉足现代艺术。他曾代表中国参加威尼斯双年展,作品在中国馆大放光彩。他为日本国家电视台制作丝路题材皮影,并与中央美院合作重量级的现代艺术作品《九重天》《刑天》《蚩尤》。更与当代艺术家在上海合作办展……60年来,他守着师傅的教诲,技艺沿革旧时传统,思维却常变常新。
坚守的同时,非遗出海的“新丝路”正在形成。当汪氏皮影刚刚作为国礼赠予塞舌尔外交部长时,这项古老技艺已然成为共建“一带一路”的文化使者。当代非遗通过外交礼赠、跨国展览等多元渠道,正在构建文明对话的新范式。因为,每个皮影人物都是民族文化基因的载体,将从农耕文明升华的民间艺术转化为世界语言。
皮影要“破圈”,不能只靠传统叙事。新一代传承人、汪天稳的女儿汪海燕面对皮影在数字时代的生存命题,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她不断出现在T台、秀场、央视晚会、综艺节目、数字传播论坛、非遗大集、品牌概念店、新能源汽车专营店、游戏运营商的办公室里,由她承上启下,皮影艺术正进行着惊人的现代转型。
与时尚品牌爱马仕的联名设计让皮影纹样走上国际秀场;与热门游戏《王者荣耀》的跨界合作使得关中民间传统艺术化身为游戏皮肤,让游戏中的人物“芈月”穿上皮影风格的外衣,与玩家在虚拟世界感受非遗之美;和茶话弄的碰撞让非遗元素潜入年轻人的茶饮场景,让年轻人潜移默化地接受文化熏陶;和抖音合作推出的皮影戏台盒子、跟泡泡玛特联名的皮影盲盒即将上市……古老艺术见缝插针地进入年轻人的视野。去年“王者荣耀共创之夜”,汪海燕与汪氏皮影第五代传承人党飞华及13位演员将5米高的皮影人物“芈月”,通过8米的操作杆展现在流光溢彩的超大舞台上。张艺谋导演看完这名为《浮光幕影》的表演,连连赞叹。
当皮影戏不再局限于白色幕布,它的文化基因反而获得了更为广阔的表达空间。
从长安城的作坊到塞舌尔的使馆,从乡野戏台到T台秀场、创新论坛、央视晚会,皮影艺术的嬗变折射出传统文化强大的适应性。当匠人手中的刻刀遇见设计师的数位笔,当传统纹样邂逅现代审美,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技艺的传承,更是文明基因在时代背景下的持续进化。
皮影不只是“戏”
皮影戏的魅力不仅在于幕布上的光影变幻,更在于背后千年的文化积淀与匠人精神。要让现代观众真正爱上皮影,不能只靠“看”,更要让他们“动手”。
传统皮影戏,观众只能坐在台下,看艺人在幕布后操控皮影。这种单向的观赏模式,很难让年轻人产生深度连接。但如果让观众亲手触摸皮影、尝试雕刻、体验表演呢?
近年来,汪海燕除了日常在书院门的皮影工坊授课外,还和不少品牌机构联合推出“沉浸式体验课”——观众不仅能看戏,还能在指导下亲手制作一个属于自己的皮影。从选皮、画稿、雕刻到上色,全程参与。让非遗从“被观看”到“被传承”,大大激发了年轻人和少年儿童对皮影更深层的兴趣。
来自西安高新第六小学的沐涵第一次画皮影就有了“上瘾”的感觉,她愿意花时间多学着画一些皮影人物,因为记录它们犹如记录历史。
汪海燕每次给年轻人上课,都能汲取到一股朝气蓬勃的力量,她意识到当下年轻人是传承皮影技艺路上最值得托付的人。学了、做了、感受了过程,技艺才能够真正活态传承,皮影才会以更真实、更立体、更踏实的方式活在人们心目中。
2011年,中国皮影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标志着其在世界范围内的文化价值。汪天稳父女通过坚守千年技艺,开拓沉浸式体验、潮流化跨界,让皮影艺术打破了“博物馆式”传承。当年轻人拿起刻刀和画笔,成为非遗的参与者而不仅是观众时,这门古老技艺真正活在了当下,走向未来。这正是民族文化自信的最好体现——不再机械地复刻过去,而是让传统在创新中永葆生机。
下一次,当你被皮影的精致所吸引时,不妨问自己:“我要不要也试试制作一个皮影?”或许,你的第一笔,就是非遗传承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