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楠
“若至于举世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则千百年乃一人而已耳。”这是韩愈为伯夷、叔齐所写的《伯夷颂》中的一句,却也像是在替自己立传。他一生与俗世格格不入,却始终坚信“道统”的力量;他常常遭受贬谪,却依旧文风激荡,志不改初。千年之后的今天,面对喧嚣、焦虑与无所适从的时代,我们依然需要这样一个韩愈。
谷曙光新作《大唐孤勇者:韩愈传》,不仅是一部韩愈评传,更是一部写给当代中国人的精神启蒙书。在这本书里,我们读到的不仅是韩愈的一生,更是我们民族性格中最需要重拾的一种气质——孤勇。
本书作者谷曙光为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长期从事中国古代文学与文化研究,兼具学术深度与大众表达能力。《大唐孤勇者:韩愈传》通过“人物肖像+精神剖析+朋友圈互文”的结构方式,为我们还原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韩愈:不是“祠庙里吃冷猪肉”的古人,而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亦庄亦谐的“我们身边人”。
全书分为“人设”“文章”“朋友圈”三大部分,语言平实,结构清晰,既适合一般读者品读,也不失思想高度。特别是在“孤勇”这一主线的贯穿下,整部书体现出强烈的精神感召力:韩愈的精神不只是“旧时风骨”,更是一种可以穿越时代的文化力量。
韩愈的“狂”,不是鲁莽,而是清醒者的坚持。在韩愈的身上,有一种强烈的不合时宜感。他自称“狂生”,被贬谪数次,反复得罪权贵,但他从不妥协。他坚决主张儒家道统,直斥佛老为“异端”,在佛教势力强大的唐代,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敢于“为天下之大害者而诛之”,甚至冒死上疏谏迎佛骨之风,一度几乎丢掉性命。作者对此点评道:“韩愈所抗争的,其实不是某一宗教、某一政令,而是整个时代日趋功利化、庸俗化的趋势。”他用“逆时代的清醒者”形容韩愈,极为贴切。
韩愈的文章,不是装饰,而是战斗。为什么说韩愈是“百代文宗”?不仅在于他文采斐然,更因为他以文章“报国、教民、立道”。谷教授说,韩愈是一个“把写文章当作拯救国家的人”。在那个文风浮靡的时代,韩愈重新提倡“文以载道”,其文章如“铁马冰河”,击打时代的腐朽与虚伪。《师说》是韩愈最广为流传的文章之一,文中写道:“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在当时士人多尚虚名、弃实学的风气中,韩愈呼吁回归“尊师重道”,用极简而刚直的语言,唤起社会的理性教育精神。谷教授对这篇文章的解读不局限于文体,而是延展到教育观念的现代意义:“教育不是功利,是点亮心灵。”再看《祭十二郎文》,韩愈罕见地袒露柔情,通篇是思念之语与人世悲凉的倾诉。谷曙光教授指出:“韩愈的《祭十二郎文》是‘无限凄切’,是祭文中的‘千年绝调’,就是铁石心肠的人,读之也要泪下。”一位一生奔走于礼法与正统之间的理性斗士,也有最深沉的情感波澜,这使得韩愈不仅“有道”,也“有情”。
相比大儒的正襟危坐,韩愈最动人的地方,是他在“身教”中的真实可感。他不是纸上谈兵的说教者,而是用亲身经历书写“如何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在潮州任上,韩愈兴学育人,教化百姓。谷教授借用“燃灯者”一词形容韩愈:“越是黑暗,越需要一盏灯。”韩愈的教育,不是职业,而是使命。他的“孤勇”不仅是朝堂上的呐喊,也是草根间的点燃。他的一生,最终实现了“文章传世,道统不绝,身教立人”的完美统一。
谷曙光教授借由这部《大唐孤勇者:韩愈传》,不仅还原了一位古人的生命轨迹,更唤醒了一种应当流动于血脉中的文化底气与人格力量。韩愈说:“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这是他的人生总结,也可以是我们此刻重新出发的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