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志俊
丁老汉算是在花甲里走了整整一圈,翻了年这个坎也就奔六十一个相了。用乡里人的话说,活的就是个利钱。但老丁不服老,总想活出个自我来。
老丁两女儿远嫁关外,现在老家只有他和老伴独守旧宅。时下,村里的牛都卖光了,就他家还养着七八头大大小小的黄牛。养牛,天晴要放养、下雨要割草,冬天还要储备过冬饲料……细算一下,豆腐都绞成肉价钱了,不划算的劲大。没了牛,村里人都买回了微耕机 ,既方便又省事,再也不用犯愁下雨天听牛在圈里心烦地哞哞叫唤。灌上三四斤柴油,“突突突几个小时就把庄稼种上了,方便快捷得很。但老丁却不以为然,他嫌微耕机耕地浅,而且把地里的草根都打成了节节,十天半月后反倒把草根安下了,所以他不看好这种光喝油不吃草的铁牛。老丁信奉“牛多肥多,肥多粮多”,继续传承养牛、耕地、积肥的农耕方式,继续在他的地里驾辕、深翻、唱牛歌。不过,他从电视上看到了很多养牛的科学方法,都一一效仿。
晴天,老丁早早把牛打上坡,晚上又赶回,周而复始,天天如此。为了好寻,每头牛的脖子上他都拴上响亮的铃铛,这样一串悦耳的牛铃声始终在山坡上渐亮渐暗地回荡。雨天,他则把牛关在圈舍里按时添饲料给水喝,牛儿照样喂得肚儿圆、膘儿肥。在他的眼里,牛就是宝贝就是金疙瘩,他把全部精力和心思都用在养牛上了。他的牛养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惹得远远近近的牛贩子隔三岔五地上门。当然,他们频频上门的根本原因,就是老丁养的这些牛个子大、品种好、有看相,都是些科学配种后繁殖的改良品种。但这些牛少了万元,老丁是不开(卖)的。
老丁养这么多牛,自然得配备好些加工饲草的设备。别看他只有小学文化,倒腾起机械来也是轻车熟路。他先后买了饲料机、割草机,弄来大量禾秆和草叶进行加工。牛吃上这样的配方饲料,像吹火筒吹一样地长。老丁在村里是个超前意识很强的老人,他还买了打谷机、打麦机、玉米脱粒机。一个月前,他又买了一台玉米除草机。那天,他身背洋机器在玉米地里除草,招来了村里很多看热闹的乡亲。大家都啧啧称赞老丁这人是个怪才,都这把年纪了,啥机器都在侍弄。
靠牛拉了几十年地的老丁,如今确实有些茫然了。他觉得古老的牛耕方式费时费力。一天到黑,劲大的牛在犁沟里猛窜,他在地里小跑,有时还跟不上趟,犁头也搭不上地畔。木犁提得胳膊胀疼,牛歌唱得口干舌燥,连脖颈上搭的毛巾都能拧出水来,可就是耕不出面积。翻出的胡基坷垃一摞一摞的,还得用锄头敲碎再犁,这实在没有微耕机犁地快捷。老丁第一次对自己先前的观点持怀疑态度,并加以了否定。这一年麦收前,他胸口一拍,就在县里的农械公司买回了一台带拖车的九马力微耕机;要拖斗,是为了给田里送农家肥方便,不用时就摘下拖斗,在麦收后的地里播种黄豆了。
六十一岁的老丁,这几天就像上了瘾,天天驾驶着自己的小铁牛给村里的张家耕、李家犁。火红的太阳下,他和自己的小铁牛在湿漉漉的黄土地上成了乡村里的一道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