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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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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坐黄包车

日期: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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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凯利

  如今的年轻人,恐怕只有在电影《骆驼祥子》和历史老照片中见识黄包车了。

  六十五岁朝下的中老年人,大约没有过乘坐黄包车的经历。而我坐过,那种如扬子江舟随波逐浪、似空中纸鸢飘飘悠悠的感觉,令人至今难以忘怀。

  黄包车,又称洋车。初时,因其车身和折叠篷布均为明黄色,便被人们俗称为黄包车了。如今,有人把载客的脚踏三轮车也称之为黄包车,那是不对的。《新华词典》中解为:黄包车为“旧时的一种人力车。车前有两个长柄,供拉车用。”清同治十二年,法国人米拉将黄包车从日本引进到上海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因其使用便捷,乘坐舒适,停放自如,随叫随到,所以很受乘客欢迎。于是乎,黄包车便逐渐风靡全国。

  1912年,黄包车之风,也经江浙、汉口传到了古城西安。因它是从上海传过来的,西安人也有称其为上海包车的。据有关文献记载,1929年西安仅有车行34家,每家有供租赁的东洋车六七辆或十多辆不等;人力车夫有1150人。当时的政府部门,对黄包车进行了统一登记管理;按车编号,颁发牌照,发给号衣,俗称“号坎”。夏秋两季号坎为白地红字,冬春季节是蓝地白字。这便是我们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黄包车夫的着装了。及至到了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河南、河北大量难民逃难到西安,许多难民就以拉黄包车为生了。 他们如同故事中的骆驼祥子一样,需要到车行去先交押金,后租用车辆。有时一天下来挣的钱连交租金都不够。

  我的几位河南籍同学的父辈,就曾经是奔跑在西安大街小巷中的黄包车夫。到了1943年,西安的黄包车猛增至4500辆,从业人员高达4700余人。据当年的《华北新闻》报道,“今日西安市上……上海式包车充斥,多如过江之鲫。”当年的《秦风日报》说,这些黄包车夫“人坐他拉,奔走骇汗,过着非人的牛马生活。”听老辈人讲,在民国年间,由于西安的夏季特别炎热,黄包车夫在烈日之下往返奔跑,常有脱水晕厥的悲剧发生。到了1950年,人力脚踏三轮车引入西安后,就逐渐取代了黄包车。进入上世纪60年代,西安的黄包车就慢慢淡出了人们的生活。

  六岁那年秋季,小舅妈带我们到位于端履门街中段路西的民主大剧院,去观看话剧《中锋在黎明前死去》。出了家门,就看到有辆黄包车停放在院门口。可能是车主维修保养的缘故,这辆黄包车通身油黑光亮,一米多高的巨大车轮显得很夸张,橡胶轮胎很窄很细,密集的辐条闪闪发光。人性化设计的座位包厢呈丰臀状,以使客人落座后没有挤压感。车厢靠背处,是折叠着的黄色篷布。把弯弓状的金属联杆拉开,就可以密实地遮雨蔽阳了;特别是它的两根金属车辕,更是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它与车厢相比,显得过于细长,很不协调。其前端中间有一个如同轭具的横挡。车辕顶端是两个圆形的金属装饰。待我们都落座后,操着河南口音的车夫说了声:“坐好,走了!”便操起长长的车辕,拉起来就跑。因为入座时,车辕是放在地上的,等抬起车把,车身便会自然后仰。因为我是头次乘坐黄包车,没有经验,加之年幼个小,霎时就两腿前蹬,人身后仰,觉得好像跌了个仰八叉。于是,我急忙抓住车帮,调整好坐姿。由于黄包车夫跑动时,两臂不由自主地会有配合脚步的力量传导过来,所以总感到车身在随着跑动的脚步而上下忽闪。当时,西安城里的马路大多是石子路,黄包车跑起来疙疙瘩瘩,颠簸不已,觉得非常好玩儿。从我家老宅到民主大剧院,大约有现在公交车五六站的路程。洋车夫跑一阵子,便走上一段。有时会扭过汗涔涔的脸,歉意地说,“误不了事,误不了事!”因之,在我从事体育工作期间,当得知全国第一届运动会万米跑冠军是一位黄包车夫时,我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

  童心好奇,我坐在车上,总是不停地前后打量。只见车夫宽大的衣袂随风飘摆,一双穿着百纳布鞋的大脚跑起来啪哒啪哒作响。我盯着黄包车夫的后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当时极为流行的“拉洋车,好买卖,老头子拉了个老奶奶。老头子放了个大臭屁,把老奶奶崩了二里地”的儿歌。突然,一阵“咯咕咯咕”的响声,让我伸长了脖儿。原来中山大街(现东大街)上人多起来,黄包车夫便不时地捏动着车把旁边的一个碗状的橡皮气囊,就像如今的自行车铃铛,以警示行人注意避让。当年,“咯咕咯咕”的声响,大街小巷里的西安市民都非常熟悉;于是,市井间便有了“拉洋车,各顾各”的歇后语。这一趟,小舅妈给了多少车费钱,当时我却没有留意。

  话剧在一派庄严肃穆中落幕了,我随着退场的人流徐徐走出剧院。这时,一阵凉爽的夜风,把我从似懂非懂的剧情中唤醒过来。“坐车吧?坐车吧?!”不少三轮车夫和黄包车夫在人群中揽着生意。我央求小舅妈说:“咱们还坐黄包车吧!”坐上车后,我有了前车之鉴,便随着黄包车前仰后合不断调整着重心,迎着车辆的起落。洋车跑动在路上,我发现车辕上多了一盏“气死风灯”,随着夜风的吹拂,玻璃灯罩内昏暗的灯芯忽忽闪闪,跃动的灯花噼噼啪啪,给我多了一分恍恍惚惚的神秘之感。我自问自答:“这车灯能照夜路吗?完全是个摆设。它也只能糊弄交警罢了。”

  现如今,载客的黄包车早已被满街驰骋的出租车、网约车和私家车所取代了,仅有的几辆原装东洋车,也陈列在了民俗博物馆。但它近百年来留在古城西安大街小巷中的深深车辙,如同一行行用汗水写就的华章,生动见证了古城西安交通事业的迅速发展、人民生活的巨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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