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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秦岭脚下逐麦浪

日期: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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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唐汉

  一大早,我和朋友相约到中江兆村看麦浪。

  中江兆村位于秦岭脚下,有麦田约两万余亩,被称为“万亩粮仓”,是西安地区规模最大的成片麦田之一。

  朋友是个画家,对美我们有共同的默契。

  来到中江兆村,这里天高地阔,巍峨的秦岭横亘东西,广阔无垠的麦田金黄诱人,天地间恰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微风徐来,远远看到收割机在忙活着,看着随风摇曳的麦穗,心里暖暖,好激动。此时此景,脑海中涌出梵高的麦田系列画作,大片金黄麦浪其间点缀着农具和忙碌的人们,妥妥和梵高一样的场景。

  几个美女,拿着大红气球,或骑着自行车,或坐在椅子上,在麦田里摆各种POSE,或奔跑,或转圈,展示着婀娜的身姿。朋友拿手机录着视频。为了拍以秦岭为背景的收割画面,我拿着相机跑到地中央去抓拍。地头有两条电线穿过,为了滤掉画面中的电线,我深一脚浅一脚,在麦茬中跳着跑着,找寻着拍摄角度,追逐着收割机,想把大山、麦浪和收割机等元素放进我的画框。收割机扬起的尘土连同汗珠搅和在一起,搞得我灰头土脸,主要是心庝相机,机身蒙着厚厚的尘土。还是拍麦浪经验不足,我穿了短裤、旅游鞋,脚脖子被麦茬戳得一道道红印,鞋子里进了许多麦茬,针扎似地疼。奇怪的是,拍得时候竟然没有感觉到。

  坐在田垄上,我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麦茬,给朋友讲起我当兵时种地的情景。那是上世纪80年代初,我才18岁,来到宁夏当兵。我是从西安入伍的,城市娃,没有种过地,真正和庄稼打交道也只是上学时,学校组织去捡过麦穗。当兵第一年,我来到银川附近一个叫西湖农场的地方,在执行军农生产任务的连队开始我的军旅生涯。此西湖非彼西湖,有一大片荒芜的盐碱地,阡陌间多是些沟壑和水渠,四周荒无人烟。我们连队主要种植小麦、水稻和油葵。说起来,种小麦是我最开始接触的农事。

  岁月如梭,四十多年过去了,好多在农场的事已经淡忘,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还是印刻在我的脑海里。记得当时播种时,远远看见拖拉机后面拖着红红长长的大块头,怎么那么眼熟?跑近一看,原来是我们厂生产的24行播种机。想想在几千里地的宁夏,能见到我们厂的产品,就跟见到亲人一样。我就拿这和战友吹牛,说起了我们厂的历史,那时心里别提多得劲啦。

  站在播种机上,任播种时卷起的尘土糊满全身,我乐在其中。给小麦浇水是个熬人的活。三月份的宁夏春寒料峭,夜晚的气温都在零度左右,我们班7个人分三组,晚上为连队300多亩麦地浇水,班长负责巡回检查。天刚擦黑,我们拿着铁锹来到地里,每个人都裹着毛皮大衣,脖子上吊着手电,逐田放水、堵水。那时的夜很黑,只有满天的星星,四周静寂,不时可以看见一注光线划破夜空。那晚,我第一次感到夜是那么漫长。我们顺着水渠找到每一块地的高处,然后挖开一个口子,让水顺流漫灌,看水把地漫盖得差不多,再把口子堵上,循环往复。实在累了,一个人干着,另一个人在田垄上找块地眯一会儿,再起来换班。连续几天下来,累得人像散了架一样。早上回连队,操照跑,训练照样进行,累并快乐着。

  有一次,排长带领我们在麦地锄草。这时,地垄边的路上来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妙龄女子,穿着红花上衣、深色裤子,高翘的马尾辫随着坑洼的路面上下跳着,清纯动人。全排新兵锄地的动作全停下来,齐刷刷向左看,戴着大草帽的脑袋像向日葵一样随“太阳”转向,急得排长大声喊:“看啥呢,看啥呢,干活。”讲道这里,朋友扑哧一声笑了,“正常正常,都是些小伙子嘛。”我也笑起来,“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多么幸福。”

  日头慢慢从乌云中走出来,远远看到几位老妇人在麦地里拣麦穗。我来到一位老人跟前,问道:“老人家多大了?”老人家没有搭理我,拿着编织袋,佝偻着腰,只顾在地里捡遗留在地里的麦穗。我提高嗓门大声问她,她直起身子,指指耳朵,摆摆手,答非所问地说:“粮食不能浪费。”我不愿多打扰老人家,帮她捡拾了几个麦穗,就离开了。

  老人的话,让我想起毛主席的诗句:“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如今人们收获的不只是粮食,更多的是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