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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与书作别

日期: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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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阅读与思考       上一篇    下一篇

  ■韩勋

  我爸只给我留下一本书,我的几千本书留给谁?

  我爸的书叫《陕西菜谱》,很厚很旧,介绍了香味扑鼻两百多道菜,我却只学着做了一个宫保鸡丁。我的书则分为几大类。先说做饭类,四十多本,除去各色菜谱,有美食家王世襄的《锦灰堆》一套,共四本。也有作家陆文夫的《美食家》,是篇小说,我感兴趣的只是其中的菜谱和苏州人的早茶晚饭。小人书,四五十本;文学艺术类上千本,包括音乐、绘画、书法、美学言论等。工具书上百本,其中在我书柜里资格最老、分量最重、翻看次数最多的是《辞海》,不过最近十年没用过了。还有史料类,也是大头儿,其中大部分是出版单位、作者送的,比如《西安解放》《西安市志》《西安水利志》《西安老街巷》等,我读得最多的是《西安古树名木》《西安文史资料(丛书)》。

  书柜里的书仍在缓慢增长,退休后平均每年买三四本,其中最喜欢的是《我的父亲傅抱石》《先生》《茨威格中短篇小说》等,最失败的是今年在网上买的《村上春树的音乐异想世界》,以为是作家对音乐的感悟、心得,买回来一看,全部是他对自己收藏的黑色唱片的介绍,比如某作品的曲作者是谁,谁演奏的,水平如何,丝毫引发不了我的阅读兴趣。

  一辈子跟随书本旅行,在书本里上课长知识,书是朋友,是老师。但我也是个蜻蜓点水的浮躁读者,只凭兴趣,不求深钻,浮光掠影之际,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书的去路。今年发生的两件事引起我的警惕。

  一是一个66岁的朋友猝然过世,他留下的上万本小人书儿子无意继承,随便处理了,不免让人扼腕叹息;二是一个在北京定居的朋友,快80岁了,把西安的房子卖了,他的几百本藏书交由网络收书人处理,算是给书找了个妥善的去处。我今年七十四,我书柜里的那些朋友、老师,是不是已到与他们作别的年龄?

  或许可以这样,抓紧时间读书,把以前没有精读的损失挽救回来,别而无憾。担心的是为读而读,读不出火花,不好消化。好比临上飞机前,要把被安检人员拒绝的一瓶白酒当场喝下,酒是好酒,肠胃难耐。

  或许可以送人。人老书不老,可以继续给他人做朋友做老师,问题是送给谁?如今时兴网上读书,朋友老师尽可以在网上交际。看来与书作别并不容易,什么年龄作别、什么方式作别,很难抉择。这也是每个有藏书老人绕不开的话题,其中,有人已经采取更好的作别方法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