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利
前几天,我跟妻子逛菜市场,居然在市场一角看到了久违的马齿苋,顿时心中涌起难以忘却的亲切感。
掐指算来,我已经20多年未见马齿苋了,而如今再见马齿苋已非昨日之印象。儿时,我生活在鲁西北平原上,辽阔而平坦的田野上,是一望无际的庄稼。父亲因为要供我和哥哥上学,便在自家的口粮地里划出一部分种菜。从上小学起,我便跟着父母在菜园里摸爬滚打,帮着浇菜、摘菜、除草……马齿苋却成为我最大的“敌人”。
马齿苋在我家乡的方言里叫“马勺菜”,叶子形状像马齿,气味像苋菜而得名。那时马勺菜可不是营养丰富的菜蔬,而是让我恨之入骨的对象。我之所以痛恨它,是因为它生不择处,菜畦里、麦田里、甬道旁,甚至垄埂上到处都是,旱涝都长势旺盛,严重侵害菜地的养分,必除之而后快。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父母去卖菜,让我单独在菜地里除草,最多的就是马勺菜。首次单独行动,我经验不足,且心不在焉,总想赶紧干完活去玩耍。于是,我用镰刀像扫雷一样,把马勺菜一扫而光。之后,我就逃之夭夭,玩得忘乎所以了。不巧的是,那天下起了大雨。第二天,雨霁初晴,父亲去菜地里干活,发现野草不但没有少,而且越来越多,便质问我怎么回事。我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父亲仔细一看,就明白了,他耐心地对我说:“除草与干其他活一样,要善于观察和动脑,才能事半功倍。你是不是只顾着玩,没有把割掉的马勺菜放在篮子里提出去?”我红着脸点点头,是的。我平时没有留心父母完整的步骤,漏掉关键一环。由此,我也知道了马勺菜的生命力如此顽强,就算除掉它的根,如果不捡出去,遇到湿润的天气,仍然能够存活。
儿时,故乡人对这种司空见惯的马勺菜不以为奇,也未见谁把马勺菜当成一种蔬菜。当然,马勺菜也不是“一无是处”,乡亲们会把它剁碎以后,用来喂猪,节省饲料。
大学毕业后,我来到一个海滨小城生活,渐渐远离了乡村,春夏之季很难再见到马勺菜了。多年以后,再见到马勺菜的时候,它已经成为时髦的野菜—— 马齿苋了。
而我,从小就见过它,但却从未品尝过它的味道。于是,买了一点做凉拌菜。水烧开以后,把新鲜的马齿苋入锅焯2分钟,然后过一下凉水,再拌着蒜泥吃。未料想,清爽可口,鲜香开胃。
至于马齿苋何时成为一种美食,无从考证。诗圣杜甫在《园官送菜》中云:“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繁。青青嘉蔬色,埋没在中园。”看来,叶子繁盛的马齿苋,在唐代已经成为餐桌上的佳肴了。汪曾祺在《故乡的野菜》中说:“中国古代吃马齿苋是很普遍的……后来不知怎么吃的人少了。我的祖母每年夏天都要摘一些马齿苋,晾干了,过年包包子。” 马齿苋还是一味清热药,性寒味酸,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等功能。
儿时不识马齿苋,如今了解感慨多。小小马齿苋,园野处处有之,既平凡普通又生命顽强,既有营养价值又可入药治病。从今以后,我决定放下旧日执念,与马齿苋和解,接纳它,热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