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琪瑞
我在郊外开垦了一片小菜园,种上了无架豆角,小苗出得很齐整,嫩绿绿的芽儿清秀可爱。
我给豆角苗浇水施肥,盼望它们快快长大,开花结角。当小苗绽出两三片叶子时,我发现芽尖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蚜虫,被蚜虫吸食后的豆角苗蔫头耷脑,渐渐枯萎。我自制了绿色农药,用肥皂水加草木灰调水喷施,却收效甚微。
一天早晨,我看见一群群小蚂蚁来了,爬到有蚜虫的小苗上,不由窃喜:这下好了,有蚂蚁给我捉害虫了。哪承想接下来蚜虫不仅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小蚂蚁也来了一批又一批,不几天地里的豆角苗全部枯死了。气愤之余,我产生了疑问:难道小蚂蚁和蚜虫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为了弄清缘由,我开始查找资料。蚜虫古而有之,古籍中称作“蜚”,《左传》载:“(庄公二十九年)秋,有蜚。为灾也。凡物,不为灾不书。”蚜虫为半翅目蚜总科植食性昆虫,其种类繁多,常见的有棉蚜、麦蚜、菜蚜、豆蚜、高粱蚜、甘蔗蚜虫等。蚜虫个体微小,体长仅2毫米左右,喜欢聚集成稠密的群体,在幼苗、嫩叶、嫩茎和近地面的叶片上,取食植物汁液,导致幼苗、叶片出现卷曲、萎缩、脱落,影响植物的生长。别看单体蚜虫比芝麻粒还小,可它们“以量取胜”,是昆虫界里繁殖速度最快的冠军。当气候条件适宜时,蚜虫每隔4-5天就繁殖一代,成虫能活十多天,可产幼蚜60-70头。别看它们个头小,食量却很大,一只蚜虫一昼夜吸取的汁液至少是自己体重的8至10倍,多的超过30倍。何况蚜虫的群体十分庞大,一亩地的庄稼幼苗上蚜虫可达3.76亿头,可见蚜虫是庄稼的“头号大敌”。
蚜虫还有一个俗称“蜜虫”,我们老家叫作“蜜虫子”,盖因蚜虫会分泌一种甜味“蜜露”。蚜虫吸食植物汁液过多,超过自身体积时,通过直肠排出一部分,这就是“蜜露”。蜜露富含糖分和氨基酸,味道清甜可口,这恰恰是小蚂蚁的爱物。当蚜虫聚集在植物嫩叶嫩茎时,蚂蚁释放信息源,呼朋引伴,纷至沓来,在蚜虫群体中穿梭,取食晶亮鲜甜的蜜露。为了吃到更多的美食,蚂蚁还常用触角拍打蚜虫的背部,使小蚜虫分泌出更多的蜜露。有感于此,人们形象地把蚂蚁的行为称为“挤奶”,而把蚜虫喻为蚂蚁的“奶牛”。
不仅如此,为了能够经常吃到新鲜的蜜露,聪明的小蚂蚁还会饲养和放牧蚜虫。蚜虫喜温,但怕强光怕寒冷,每到秋天,小蚂蚁会把蚜虫赶到蚁巢里避寒,待到春暖花开时,再把这些“奶牛”一头头运出去,送到刚刚绽露的庄稼幼苗处或树木嫩枝上。而蚜虫们也会乖乖地配合,顺从地收腿缩背,任由蚂蚁用颚叼起。更令人惊叹的,有些蚂蚁在秋季还会收集庄稼、树木上的蚜虫卵,运回地下温暖的蚁穴越冬。阳春三月,蚂蚁再把这些蚜虫卵搬出,运到植物的根部,待孵化成虫后,蚂蚁就能源源不断地品尝到新鲜美味的蜜露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蚂蚁还会像草原牧民一样,给“奶牛”蚜虫转场。庄稼地蚜虫太密集,或者这片树木叶子因被吸食而枯萎,蚂蚁们会适时地把蚜虫搬运到新的“牧场”。蚜虫也有天敌,主要是瓢虫、食蚜蝇、寄生蜂、草蛉等,蚂蚁会充当“保护伞”,把这些天敌赶走,保护蚜虫不受侵害。更有甚者,蚂蚁还会为某一区域的蚜虫群体涂抹上一圈泥巴,修建围栏,以免蚜虫受到天敌侵害,或被其他蚂蚁群劫掠,蚂蚁则派精兵强将守在围栏的出入口。
如此说来,蚜虫是蚂蚁的好朋友,为它们提供丰美的食物;蚂蚁则是蚜虫的“保护神”,为蚜虫创造优良的生活环境,以便获取充足的食物。生物学上把这种关系称为共生关系;除蚂蚁与蚜虫外,常见的还有蜜獾和响蜜鴷、白蚁和多鞭毛虫、犀牛和犀牛鸟、鳄鱼和埃及鸻(牙签鸟)等。
了解这些后,我再也不指望小蚂蚁为我的菜苗吞食蚜虫了,想方设法赶紧把它们和蚜虫一块“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