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翔
横亘在湘鄂赣边区的幕阜山脉伸展到大冶刘仁八,出现了两座高耸入云的峰岭,西边的叫玉凤山,东边的叫青龙山,合称龙凤山。
如果从高空俯瞰,玉凤山峰顶较平,如巨鸟的鸟身,两侧各有一座山峰,其中较远的那座山峰体型较小,像一只鸟头,较近的山峰则体型较大,像孔雀展开的尾屏,整个山峰极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青龙山山脊蜿蜒起伏,顶部平坦如砥,四周异常陡峭,很多地方都是连续的崖墙,悬崖之下是上千亩黑色耕地。当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映照在山脊山峰上,云霞流动,青龙山似乎缓缓动了起来,仿佛是一条刚睡醒的绿云萦绕的巨龙,轻摇龙尾,从东向西升腾。龙凤山下有个四面环山的盆地,名叫果城里。
龙凤山是一本永远读不完的立体画卷。步行数百米,到了山脚,眼前满目苍翠,绿色丝丝如云,团团如雾,凝实厚重而又惬意轻盈,像一件绵软的绿袍披覆于弯山秀水之上。绿的波浪,绿的旋流,汇聚成绿的海洋。许多不知名的杂木挂着野果,林子里随处有大蘑菇和奇花异草。偶尔在那绿波丛中,出现一点白,一点黄,一点紫,或一点红,心中竟然有种惊艳的感觉。
上到山腰时,放眼望去,一团团一簇簇的映山红,灿若云霞,将整个山头都染红了。这些映山红,有的星星点点,有的三两成簇,在枝头浅笑低语。有的连成一片,形成花的瀑布,从山坡倾泻而下。有的与灌木枝纠结在一起,娇艳的花朵与陡峭的悬崖交相辉映。那红色,红得夺目,红得醉人。那花朵,宛如精致的小喇叭,尽情吹奏着初夏的乐章。那花瓣,或舒展,或微卷,边缘有细腻的褶皱,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那花蕊,纤细粉嫩,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黄,为这热烈的红增添了几分灵动。除了红,还有紫、粉、白等各色杜鹃花杂糅其间,整座山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大片的嫣红肆意泼洒,与葱郁的绿树翠竹相互交织。山头如彩云笼罩,置身其中,感觉站到了巅峰。红绿相间中,时不时闪现出游客的身影,人景合一,为龙凤山映山红更添灵秀。清风拂来,红绿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似在欢歌,似在呢喃,一棵棵杜鹃,犹如旌旗猎猎。我脑海里突然浮现这样的情景:峰峦叠翠,山上到处是杜鹃,一片火红,把峰峦装点成一幅艳丽的画图。一支年轻的红军队伍,在崇山峻岭间行进,八角帽上的闪闪红星与火红的杜鹃相辉映……这是90多年前的龙凤山,一个春夏之交的镜头。
映山红,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没有玫瑰的娇艳妩媚,却以质朴和顽强,在山野峭壁间肆意生长,无惧风雨,不畏贫瘠,每一朵花都蕴含着对生命的热爱与执着。我想起南山头革命纪念馆、南山头革命根据地、金公祠、南山碑林……一幅幅陈旧的照片,一件件珍贵的文物,仿佛讲述着那段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历史印记。红色革命的枪声震惊了古老的山坳,红色旌旗唤醒了云台山区如沉默的火山一般的劳苦大众,他们不屈不挠、前仆后继,最终在血与火的山岭间踏出了一条武装割据的道路。热血与烈火,映红了龙凤山漫山遍野的杜鹃。
不觉间到了一片开阔地,景色陡变。红绿掩映间,山腰山巅不时露出粉墙翘檐木墙碧瓦,翘檐背后往往有几株松柏枝丫横斜交错,恰似童话中的幢幢木屋,这就是松风居。松竹围了数重,山风在其中溜达,松枝摇曳,四周翠峰如簇,水塔、楼台、古亭、帐篷遥遥相望。前面有数百级石阶直达山顶,石阶陡极。 从松风居拾级而上,直抵绝顶观景台,大仙庙、龙凤楼、龙凤连心谷、兔儿望月、龙曦亭、凤头亭等依次环列。导游介绍说,大仙庙始建于宋代,历经多次修缮,至今仍香火旺盛,庙内供奉着“仙女龙君”。这里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远古时期,天上有一对神仙伴侣青龙和玉凤,因羡慕人间生活,私自下凡遍游人间美景,游到刘仁八果城里,见这里山灵水秀,乐而不归。玉帝震怒,将二人灵魂收回天界,让青龙和玉凤的躯体化为连体山峰永存人间。后人为纪念青龙和玉凤坚贞执着的爱情,将东边一座高峰命名为青龙山,西边的低峰叫玉凤岭,合称龙凤山。峰顶伫立,手接流云,风入襟怀,不觉使人清爽,使人澄澈,使人空灵。谷深似崩,茂林深幽,丹岩凝翠,层层叠叠。
眼前出现巨幅田园版画。青山连绵,像是大地书写的诗行;东西两条蜿蜒曲折的山泉在山谷中的双港口汇流,宛如玉带轻飘;山之右侧,双港口水库像一口夜明珠镶嵌在山谷,光芒夺目,几只白鹭掠水飞翔。山下一马平川的黑色土地上,块状的田地阡陌纵横,黄绿交织的方块田,镶着花边的池塘,翠绿的小山包,星罗棋布的小村庄,看似散漫零乱,实则井然有序,完成龙凤山最美的拼图。生态园、茶叶场、金柯地,蔬菜瓜果地,泥土芬芳。在这片黑色的沃土,人们用汗水耕耘,收获黑花生、黑玉米、黑土豆等黑色食品,也收获了“三黑”金字招牌——刘仁八黑食品。
此刻,朵朵青云簇拥而上,不一会云海茫茫,远近峰峦在云海中时隐时现,出没无常,似真似幻,犹如蓬莱仙境。松涛阵阵,人在云雾中,恍惚觉生出了龙的脊梁,凤的翅膀。
云雾散去,山岚流转,晚霞渐渐消散,暮色四合,山林幽静而深邃,群山环抱着小村庄,如一幅年代久远的山水画。而人也在这般光景里,仿佛与夕阳同辉,沉入某个亘古而宁静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