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昌林
与枇杷第一次见面，还是去年五月。
一行人去双龙采风。清晨，当中巴车驶入安火路的一瞬间，我偶然抬头看到：一棵棵枇杷树上，挨挨挤挤挂满了色泽金黄的枇杷果。我扭转头看向人行道的另一侧，还是一棵棵结满了枇杷果的枇杷树，一串串油光水亮的枇杷，黄金般闪烁在绿叶间。太阳于身后冉冉升起，霞光映照之下，每一颗成熟的枇杷都像是挂在树枝上的金色小灯笼，散发出诱人的光芒，我忍不住咽下了口水。枇杷树为常绿乔木，其果肉柔软多汁，被誉为“果中之皇”。据《本草纲目》中记载，“枇杷乃和胃降气，清热解暑之佳品良药。”
冬日的一天，山城安康安火路两旁的枇杷树开花了，清新淡雅的花香飘荡在风中，弥漫在城市的街巷里。一两丈高的枇杷树枝丫上，枇杷花开得一束束、一簇簇，白的瓣、黄的蕊，点缀在枝头、绽放在严冬。它们在茂密硕大的绿叶间，撑起了繁盛的数也数不清的一把把花伞。一条街道、两行繁花开，令萧索的山城绽放出蓬勃的生机，充满着温暖与希望。我走近它，仰起头，观察着每一朵枇杷花。原来，这些枇杷花并不是一朵两朵单独开放在枝头，而是三朵四朵、五朵六朵、一二十朵簇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圆锥状的白中带黄的枇杷花序。每一朵枇杷花，都由五片花瓣组成，五朵花瓣的花朵属于蔷薇科。在蔷薇科里，大多数花朵都是在春夏季开放，除了梅花以外，就只有枇杷花开在寒冬里，清新脱俗，姿态优雅，不畏寒霜，傲立枝头。真真应了那句“枇杷自是冬心树，花开抵得北风寒”。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近处没有风景！”这些行道树，在这里至少生长了上十年吧。十年的时间里，近在咫尺的我，竟从未注视过它们。因为工作原因，我每天上下班都要坐公交从那里经过。去年农历五月的清晨，我上班路过，看到晨曦中的枇杷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晨风中摇曳生姿，成熟的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我对着枇杷树行起注目礼，心中满是踏实和满足。黄昏，我下班时，枇杷晕染着夕阳的余晖，宛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金色宝石，我再一次对着枇杷树行起注目礼，忘记了饥饿和疲劳。那些在枇杷树荫下休息的城市打工者们，他们或站在人力车旁休息，或靠在三轮车上等待雇主，渴了饥了，站立在人力车或三轮车上，一伸手就可以摘下几颗枇杷，含在嘴里、甜在心头，既解渴又解馋。我看见了一座城市里最温馨的画面。
我在想一个问题，枇杷花开在这个季节，蜜蜂蝴蝶等尽数蛰伏冬眠，又是怎么授粉的呢？去请教市政园林处的专家才得知，枇杷树是雌雄同株的植物，这意味着每一棵枇杷树都同时具有雄性和雌性花。枇杷开花时，若一棵树上的雌雄花朵同株授粉，则结出的果实个头小、口感差且免疫力低下，容易招致病虫害，不等成熟就会脱落。但生物的进化特征是，有利于生存和繁殖的特征得到保留，而不利于生存和繁殖的特征则会逐渐消失。这便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里阐述的自然选择的概念。在植物界，自然选择同样适用，植物通过适应不同的环境，演化出不同的形态和生理特征，同株上的雌蕊和雄蕊会错峰成熟张开，尽量避免近亲繁殖。
枇杷树一簇簇洁白的小花，散发着蜜糖味的香气。枇杷花正是靠着浓郁的花香，吸引了一些身强力壮的蜜蜂前来授粉；另一方面，冬季里北风强劲，枇杷花依靠着风力的作用，自然授粉。安火路处于山城西边风口上，冬季里沿着汉江吹来的西北风，无遮无挡地横扫过来，一次又一次地摇晃着这些枇杷树，花粉在寒风里翩翩起舞，花蕊于凛冽中深情拥抱。
那日，我站在枇杷树下，看着一树繁花，满目绚烂，突然想起了一首歌：“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不管是谁，包括植物，只要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实事，即使一时被忽视、埋没，甚至不被理解，但事实终会被见证，会留下记忆，得到拥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