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安顺
立夏后,暖春逝去,炎夏就要到来了。
汉代张衡在《归田赋》中云:“仲春令月,时和气清。” “和”指气候温和,“清”指天气晴朗,这两个字组成的“清和”,却恰似刚刚踏入夏季的气象特点。南北朝谢灵运诗云:“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意思是说,初夏依然气清时和、芳草萋萋。后人删去了“犹”字,便有了“首夏清和”,因此,立夏之时的农历四月,就有了一个“清和”的别称,也叫清和之月。
“清和”之月,似乎蕴含世人对春天的缅怀。司马光诗云:“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春天易逝,无可奈何,也万般珍贵。与之有关的还有一个清和节,在农历四月八日,这一天也是佛诞日。于是古代这一天,京城内外各大寺庙举行浴佛盛会,元明两朝的皇宫里还流行蒸时令美食“不落夹”——苇叶包糯米,长约三四寸,宽一寸,味道与粽子相同,蒸好之后先供佛后赐给百官。
首夏的清和之感,也藏在一首首古诗中。唐代诗人李商隐在《晚晴》中云:“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初夏仍然清爽暖和,气候宜人,一派欣欣向荣。晚唐名相权德舆在《早夏青龙寺致斋凭眺感物因书十四韵》中云:“中南横峻极,积翠泄云雨。首夏谅清和,芳阴接场圃。”清和的立夏时光,诗人在群山峻岭中感受清和之气,能看见无边翠色的树木,让人赏心悦目。唐代诗人陆长源也在《酬孟十二新居见寄》一诗中云:“首夏尚清和,残芳遍丘墟。褰帏荫窗柳,汲井滋园蔬。”立夏清和,花开原野山冈,柳枝拂荫犹如窗帘,园子里的蔬菜在浇水后蓬勃生长,煞是喜人。
初夏清和,亦可形容诗品与人品。白居易曰:“记得谢家诗,清和即此时。”是对谢灵运诗的认可,初夏清和已成心灵风光。宋朝诗人苏泂在《金陵杂兴二百首》中云:“绝怜首夏清和句,一字其间几个知。”此俏皮诗句,可以理解为对初夏清爽天气的喜爱,也有对谢灵运“首夏犹清和”诗句每一个字的深刻理解。而陆游在《初夏出游》中诗云:“首夏清和真妙语,为君诵此一欣然。”夏初天气清和,陆游感叹谢灵运“首夏清和”用词真妙,让他读得内心欣然、畅快至极。
初夏之时,古代宫廷里的景致也很别致,正如宋代诗人王仲修在《宫词》中所述:“绿槐疏影满花砖,首夏清和未暑天。进食门前金合人,唐装宫女听传宣。”立夏时,暑热未至,气候宜人,仍然有春天的清新绿意,宫廷里槐树的美丽绿荫掩映在花砖上,上面盈盈站着秀气的宫女,正等待着送膳入宫;诗意旖旎,妙趣横生。明代岭南诗派代表人物区大相在《赋得首夏犹清和》中,也写到了初夏皇宫的清新气象:“清和满禁城,淑景转朱明。日气笼花晚,风光拂絮轻。御园初试蝶,仙馆尚闻莺。庭藓侵阶上,池荷出水平。此时闲笔札,开阁坐蓬瀛。”景色美好,微风和畅,轻轻拂过飘飞的柳絮,余晖笼罩花朵,园林里蝴蝶飞舞,黄莺歌唱,庭阶上有苔藓蔓延,池塘里的荷花渐渐浮出了水面。此时闲适,诗人打开楼阁的门窗,仿佛坐看蓬莱仙境,让人如醉如痴。
古人云:“四月立夏为节者,夏,大也,至此之时,物已长大,故以为名。”迎来夏天,地气上升,万物并秀,不负韶华,小麦扬花,油菜渐熟;看风和景明,山川草树,天光云影,轻盈的蝴蝶绕着鲜花纷飞,袅娜山林里紫色的鸢尾花开了……在无边草木的轻柔之上,天象柔情,人间温馨。
“首夏实清和。余春满郊甸。花树杂为锦。月池皎如练……”写下这首《别王丞僧孺诗》的南北朝诗人谢朓,与谢灵运同族。世人所称的“南朝三谢”,即谢安、谢灵运、谢朓,是东晋末年至南朝宋初的三位杰出文学家和政治家。谢朓首夏清和诗的诗情画意,与谢灵运一脉相承。诗中清和的余春风光,花树月池皎洁的风景,美不胜收,犹如浅绿的琉璃,也似清风徐来,让人陶醉。两位谢家才子,在后世都有盛名,他们的诗充满了山水田园的气息。山间草木的清新,温和淡然,恰是初夏的感觉,明净和煦,沉静蓬勃,意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