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顺
她是一种怪怪的树,爱称叫“雾中情人”。她是一种美美哒的树?,夏观紫烟、秋赏红颜。
出小区北门西去不远,过马路进易园东门,我一眼就瞥见她夏妆的倩影。可惜。古往今来的人们,无不作诗赋辞讴歌她的秋时叶——朝霞一般红艳艳,晚霞一样红扑扑。对头哩,她就是香山红叶,学名叫黄栌。但很少人赞美她的夏时烟。
东门内枫林广场南边不远,一棵盛年期黄栌向我点头示意。说浪漫也浪漫,她紫红的花朵如杂技团的红发女郎,几十人攀一辆飞车满树旋转。她高挑着几十顶不分伯仲的紫金冠,风流倜傥的公子贾宝玉也让人眼花缭乱。这是初夏时节粉墨登场的黄栌花,牵着二十四番花信风的裙摆,姗姗而来,拨动你的心弦。
沿石板小径漫步向北不多远,一座号称清风怡静的园林小品显现。夏初的小树林风轻林幽,这儿你能静静地下棋,你能安之若素地读书,你能舒展四肢推太极,你也能满心欢喜地远赏黄栌的朦胧诗,蛮好。
顺弯曲小路向前,我爬上绵延不绝、突起于整座易园北部的小山坡,一大片初夏微风中的黄栌近在眼前,这黄栌美团,比东门内的孤独佳人,那更叫一个雾里看花花里看雾。这一棵棵黄栌,看花似花不是花,像云像雾像雨又像风,宛如万缕罗纱绕树间,似梦似幻万般诗意缠枝丫。
我离她近些更近些,黄栌的每一朵小花花,比一般的花小得多。小到呐,只是豆豆那么小,仅有豆豆那么大。她既无有花王牡丹那样的艳,又无苦楝花开那般的香。轻轻地把头上这一枝拉到眼帘前,我好看得真切更真切点儿。雾里看花,这下看得清清爽爽,一团花雾由十几柄小枝抱团,一柄小枝由十几条花谢后的花梗组队,这几百条如丝如缕的小花梗,围拢成一个个云团和雾团。而每一棵黄栌的一朵朵一团团云雾,或薄绿或淡红或浅紫……一棵黄栌是一团团云雾的单彩池,十几棵黄栌成就了一片片黄绿红紫祥云缭绕的五花海。这池这海的基本组团要素,就是无数毛茸茸羽状长丝的小花梗。这似云似雾般的雾中情人的俏丽景观,却原来是黄栌花谢后的浪漫。
我们这些上世纪中叶出生的老古董们,对新世纪蜜罐里泡大的小年轻们,有时是雾里看花看不懂,有时是花里看雾看不清。手机控、外卖控、邮购控、夜游控,都是我们这些夕阳红眼里的意识流,想来想去、读来读去也读不通。
雾里看花花非花,水中望月月非月。我小时候读红楼梦,也是雾里看花、花里看雾。大观园里百花葳蕤,美女如云,人比花娇,又似无数的谜团,岂不是雾里看花?青年人少不更事,不明就里看个热闹,岂不是花里看雾?读红楼梦,起码要看五遍,头一遍不也是雾里看花?头一回读《尤利西斯》《追忆似水年华》等,无不花里看雾。我想哟,读这些大部头的中外名著,既要有雾里探花的耐心,又要有花里破雾的恒心,三遍五遍细嚼慢咽,才可能一步步把迷雾洞穿。
雾里看花花为梗,花里看雾花为师。奇妙独特的黄枦花,犹如混沌初开的启蒙师。一花一菩提,众花皆吾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