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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为土豆取名

日期: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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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易农

  春日午后,阳光充足得令人有很多臆想,比如一个人到附近的山中取土种花。

  这种念头,已经储存体内很久了。来小城工作虽有数年之久,但租住的房屋阳台总是空落落的,如果能有点柔软的东西,来陪衬一下远离故乡的乡土情怀,那也是让人欣慰的。骑车往城外走,大约十几分钟,便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小山沟里。迎面的水泥路还算宽阔,越往里面走,房子越来越稀疏,零零散散的。随着路面抬升,不知不觉我来到了荒野之处。在一条岔开的小路尽头,有树林遮掩的地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荒郊野岭处,莫非他们是在挖野菜?我停下电动车,顺着肠子样的路径往里寻。路旁杂草丛生,有可人小野花儿密布。让人觉得这草儿花儿美得像是神仙一般,它们远离城市喧嚣,在这一隅,享受着阳光的亲昵,多么自在逍遥。很快有陈旧的房子出现,房后有几株桃花,开得照样热烈,蝶舞蜂飞的,很有诗意。

  “你来干啥呢?”有人喊。近了才看清楚,是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在种土豆。这块地有半分多,地面已经被收拾干净,松软的泥土,泛着湿润的气息。大叔在挖沟,大婶用铲子铲牛粪往沟里填,把土豆种子一个一个地放到沟里;距离间隔均匀,一看就知道是种地的好把式。

  大婶说:“那几年,我们又回来耕种这块地时,也是干不动,不过现在轻松多了。”从谈话中,我了解到,原来这两位老人就是这块地的主人,旁边的房子,就是他们曾经的家。但现在,他们早已搬到山外居住了,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也都有自己的房子,他们生活十分舒适。两位从苦日子走过来的老人,总觉得超市里买的菜不如自家田地里种的可口,就趁着不忙的时候,又折回来种地。

  “这里没人住了,树木也长大了,遮了不少阳光。别的庄稼种不了,就种土豆。这土豆不需要多少阳光,长得也很好呢!”大婶这样说,我不由得抬头去看四周的树木。可不是,这四周的树那么高大,光照并不充沛。“你还别说,这块地面积不大,倒能收五六百斤土豆呢!我们吃不完,除了做点土豆粉外,送给亲戚、邻居们吃。”

  大叔挖好了沟渠,大婶忙着撒牛粪、播土豆种子,配合得十分默契,不多时就要接近尾声了。“孩子们都不让我们种,说我们干不动活儿了。哎,你叔他那几年在外干出力活儿,身体累坏了,我也是经常吃药。但这块地怎能丢掉?要是丢掉了,草漫上来,就更不用说种了。农村人,总是心疼土地,没有了土地心里空落落的。这土豆啊,就像是定盘星,有了它,日子过得心中有数呢!”

  大婶脸上又活泛起来,走到我身边,坐在地边,用刀子旋土豆上的芽苞。她用锋利的刀片,一扎一划一剜,一个土豆种子“咔嚓”一声就从土豆母体上分离出来,露出白亮亮的土豆肉来。那土豆种子,就像刚生下的娃娃,被大婶用手捧着,送到刚挖好的沟里,用泥土的襁褓给裹上了。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我又回想起少年时在老家种土豆的情形。同样的拳头大的土豆,同样的哪怕是生了锈的刀片,同样的一扎一划一剜,同样的一个土豆种子,同样的被锄头挖沟,被手播种的土豆,就开始它的生命历程。风风雨雨,阴阴晴晴……土豆发芽、开花,在夏日就可以挖出一嘟噜一嘟噜的土豆了。有了土豆,平常生活的餐桌,就有许多花样饭菜。母亲给我们做炒土豆丝、土豆片,焐土豆疙瘩,凉拌……可以说,土豆的平凡,伴随着平凡的日子,让我们在平凡中互相依靠、互相温存。

  告别了大叔大婶,我挖了一些腐土往回走。太阳慢慢地落下山,水泥路上,看不见了我的影子,车轮的声响,算是对午后偶遇的一个告别。我想象着回家后,阳台上的花盆里填满山土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是怎样的盛况!因为我已经打算,在花盆里也种上几枚土豆种子,我也想尝尝自己种的土豆,是不是嚼起来有种特殊的味道……

  想到这里,我不由暗自笑起来。是啊,这样的土豆不再单单是土豆了,它应该还有一个名字的。但叫什么名字呢?我想,晚上睡觉时再斟酌一下,说不定梦儿醒来,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