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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江城春醒

日期: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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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喻建设

  这座被江水吻醒的城池,正在春日的轻唤中舒展筋骨。

  晨雾尚未散尽,黄鹤楼翼角的风铃已叮咚作响。长江、汉水忘情地拥抱着,结伴东去。江鸥掠过龟山电视塔的尖顶,在粼粼波光里划出银亮的弧线。风裹着湿润水汽,吹动晴川阁檐角的铜铃,惊起古琴台的桃花瓣簌簌飘落。

  吉庆街的晨光里,老通城热气蒸腾着三鲜豆皮的焦香。穿蓝格围裙的师傅,将面窝甩进油锅,金黄的圆月在沸油中浮沉。而刚刚起锅的油条外强内柔,油而不腻。巷尾婆婆晾晒的腊鱼下,野猫伸着懒腰,尾巴扫落晾衣绳上的樱花。循着芝麻酱的浓香走到蔡林记,铜锅里翻腾的热干面裹着春露,食客们就着蛋酒谈笑。

  武汉的春天,是泼墨写意的长卷。东湖绿道的晨雾中,早樱与晚梅正在交接季节的权杖。磨山脚下成片的郁金香,如打翻的调色盘,荷兰风车转动着彩虹的碎片。万株樱花次第绽放,浅粉的花云坠在黛色琉璃瓦上,与楚天台的编钟声碎成满地珠玉。在落雁岛的芦苇荡里静坐,看黑鹳掠过水面,翅尖点破的涟漪,惊醒了沉睡的莲种。忽有少年骑着单车掠过彩虹桥,车筐里新采的野菊洒落,给柏油路镶了道金边。听涛区的老柳树最懂春讯,枝条蘸着湖水写狂草,把“晴川历历”写成了“芳草萋萋”。

  最动人的春色,藏在寻常巷陌。胜利街的老宅院墙上,蔷薇藤蔓正吞噬着冬天的尾翼,月季从砖缝里钻出,给郝梦龄路牌别上鲜红的胸针。黎黄陂路的石库门建筑群,披着藤本月季织就的绯色锦袍,巴公房子的红砖墙上的往事,被春风解开封印。街角咖啡馆的留声机,转动着周璇的老唱片;法桐新叶筛下的光斑里,穿蓝布衫的老人正吟唱《汉口竹枝词》。一群穿校服的孩子追逐着跑过,书包上的樱花铃铛叮铃作响,惊飞了咸安坊晾台上啄食的斑鸠。

  沿昙华林青石巷走去,紫藤从斑驳砖墙上垂落。两株百年玉兰擎着雪盏,花瓣飘落在红漆木窗棂上,与窗内咖啡的香气缱绻缠绕。白发白须的老者,支起竹架晾晒书画,宣纸上的墨梅与墙外梅花的疏影叠成双重春色。武昌起义门前的梧桐抽着鹅黄新芽,树荫下穿汉服的少女捧着《楚辞》,发间流苏与书页里的香草同频摇曳,将楚地风骚织进春的经纬里。

  融合了古罗马、哥特式、拜占庭式、古希腊、伊斯兰等建筑元素的古德寺,在玉兰雨中愈发庄严。比丘尼扫着满地落英,在扫帚声与檐角风铃的和鸣里,香客鱼贯而入。归元寺五百罗汉的面容,在氤氲香火中忽明忽暗,藏经阁前的紫荆却开得恣意,将佛门清净染作红尘绚烂。

  解放公园,紫玉兰与二乔玉兰竞相绽放,鸽群掠过苏联空军烈士墓的尖碑,羽翼扫落的海棠花雨里,隐约听见八十年前的螺旋桨轰鸣。长江文明馆前的泡桐树擎着淡紫铃铛,树下穿纱裙的姑娘正在写生,画笔点染处,晴川桥的铁索竟化作竖琴弦,被江风拨弄出《高山流水》的余韵。

  站在中华路码头,在黄鹤楼前《黄鹤归来》铜雕的光影里,似乎穿越到了公元730年,看见大唐诗仙李白站在这里,望着乘舟渐渐远去的孟浩然,喃喃自语:“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暮色染红江滩芦苇时,来到武汉港20号码头,外观像一颗钻石的古琴号游轮?,静静地停泊在江边。登上长119米的游轮,在中庭奢华的水晶吊灯的光芒中,走到三层。三层有露天吧台,可以品尝美食,观赏夜景,观看表演。

  夜幕降临,游轮徐徐驶向长江中心,在轻柔的江风里,两江四岸高大的建筑物的灯光变幻成各种颜色,黄鹤楼的金顶与绿地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江面投下倒影,恰似编钟与钢琴的时空对奏。各种颜色的灯柱刺破夜空,交相辉映。灯火入侵长江,江面上彩波涌动。长桥卧波,游轮从桥下轻轻滑过。人们兴奋地看来看去,让夜色和自己定格在相片里。空旷的露天吧台上,巨大的显示屏变化着画面,帅哥美女对着话筒,边弹琵琶边唱着柔美动听的歌。

  这座从盘龙城甲骨文中走来的江城,正以春的名义,将青铜时代的图腾、唐宋的诗笺、辛亥首义的星火与新时代的号角,编织成永不褪色的锦绣长卷。

  当最后一瓣樱花坠入长江,融入波涛的不是残红,是江城写给春天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