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立
辗转挤进地铁车厢,晚高峰的人不少。
我前侧是个年轻女孩,戴着口罩,一头短黑发。我只能看到她的黑发,很黑,看上去也很干净。在这个到站离闸口最近的车厢里,人多,看个手机已经贴近了前面人的背,很不方便。我只能收起。看着地铁行驶时,透明玻璃外忽明忽暗,计算着地铁的行进时速,又觉得有些无聊。浮光掠影罢了。我的眼睛又回到车厢里,挤得几乎水泄不通。有人想下车,喊着,请让一让。根本没有空间让,谁也没有搭理。下车的人只能皱着眉头拼命往门口挤。
我看着她平静地站在座位前,平静地刷着手机。她应该是在刚刚我换乘的大站前上的车厢,所以躲到了一个相对较好的空间。我看不真切她在刷什么。我比她高,她浓密的黑发挡着视线。她的黑发很黑又很亮,我只能看到她的黑发。我要是凑上头去看手机,那一定是会被惹到误会的。这不是我应该做的行为。
不知道是从哪天起,我关注到了她,和她的这头黑发。没有意外,我差不多晚高峰都是这班地铁。我无意间发现,她居然和我同一站下车。我们走出闸门,走向了那个直达电梯。她走得比我快,似乎很急。电梯门口等待的人很多,这是个捷径,另一个手扶电梯需要绕远。电梯到达地面,她又匆匆地往前跑,手机屏幕闪着光。她刚刚一直在看着手机。
有一天,电梯里,我站在她旁边,终于看到了她在刷大桥四线的车站。我已经好几年没坐公交车了。但我知道现在手机上有个功能,可以知晓公交车到达某一站的精准时间。又一天,她看起来不是很急,步子虽小,速度不慢,还是赶在了我的前面。我看着她站在公交车站,朝着夜色中的公交车前来的方向翘首以盼。冬天的夜黑得早,下班的时候天际就有些昏暗了,那会儿就是影影绰绰的路灯车灯照亮的光了。
走过了她站立的车站,再几步,我就到家了。我突然在想,明天,她若再站在我的旁边,我会和她说“我每天都看到你,你记得吗?”我还说:“大桥四线,你还要坐几站到家呢?”想着,我自个儿想要笑。
好像在二十年前,我从浦西换乘公交车去浦东上班,在车上经常看到一个个儿还挺高的年轻姑娘,她的眼睛很大。她显然也从某一天开始,关注到了我。我不知道科学家有没有一个实验,有关人与人之间,有没有一个测算,大概是在邂逅了几次后,就会不由自主地对那个陌生人开始关注。当然,这个关注是止于眼神的关注,还是可以进一步去做言语的对话表达,这就要看当事人接下来的行为和动作了。如我一般,后来换了工作,结束了浦西浦东的辗转公交,就没再见过那个姑娘了。好像有几分遗憾。似乎也因为有了遗憾,反而也更有意思,就像岁月长河中的那点美妙的小点缀。
又一天晚高峰,我在车厢没有看到那个年轻女孩,她是错过了这班地铁还是前一班走了?到站出车厢,我在闸口看到了她,她应该是从别的车厢出来的,那一头浓密的黑发。等候直达电梯,我看到她白净的左手无名指上的白色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祝福这个年轻女孩能够美满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