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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晚春

日期: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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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秦岭脚下,金桂子挂满枝头,卵形,带着深紫色的情绪,稍稍大过米粒。不日之后,它们便会从树上纷纷脱落。

  与桂树同期结果的,还有杏子、桃子、梨子、樱桃、枇杷、楮实子、苹果和核桃等果树。一部分果子会在夏日早早成熟,一部分还要等到秋天。

  灞河水绿得发青。一个晴朗的下午,西天露出古铜色,万顷水波闪着金光,涟漪阵阵。有些地方因为泥沙和小石滩的阻隔,河流像被撕裂成一条一条的绿色带子,发出哗哗的声音,湿地水草日渐丰茸。坡塬与葱岭在远处相接,白茫茫一片。地平线处越发地朦胧了,天地暂无分野。

  红叶李的枝头已褪去了亚白色花瓣,由新叶继续向春天展颜,其蓬勃情绪,使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清朗起来。

  落花向晚。樱花树下,被打落的心事,点点红萼,映着淡淡影子。风息已来,吹聚的花朵让人有种惋惜之情。牡丹花瓣不减其韵,带着绸缎的柔软与质感,亦寂寞零落。重瓣的棣棠也颓唐了。阳光如细雨般倾洒而来,满园新树沐浴着光线,枝叶浮绿,仿若清波荡漾。河道上的清洁工人,满身斑斑树影,正在低头忙碌。

  白鹿广场上的铁线菊刚刚绽放,冠上笼白,五出花瓣指向各自的尘世。近郊的槐花也次第开放,像一片雪海,浓郁的香气缔结芳林。槐树守拙,独具古风。惟有桐花盛开的天空,十分高远。风吹堤岸赤杨木的树叶,泠泠作响。杨树的林荫间,仿佛有了初夏的味道。

  雪松的毛冠快要垂到地上了,枝头氤氲的新绿难免会勾起人心中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古老高大的银杏树尚在萌绿,光华泄露。村庄与田野之间夹杂的草地与树荫,越来越浓重,群鸟藏匿其间,喁喁私语。

  春夏交替之际,温度日渐高蹿,气息浮热,人们不禁频频感叹。谷雨时分,若是遇见街巷,就如同遇见了一段安静的幽深时光。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贯地喜欢将自己深陷一条窄长的巷弄里,盘桓于一个朝阳初上的早晨,或者一个刚刚落雨的下午。这种小巷常隐匿在县城的城乡接合部。往往我是在漫无目的地散步,这种行径会令我感到无限的松弛和快乐。

  现在,当春天接近尾部的时候,我更加怀念幽巷的花木自然生发出的各种兴味。

  一根根的花茎从葳蕤的绿叶中探出来。上面簪满蔷薇的点点蓓蕾,这些蓓蕾为时间所催,很快鼓胀起来,开出具有幽情的趣味花朵。朵子颜色皓白,样貌娴静,在风中轻轻颤动。它们攀着矮墙,一寸一寸地往高处长。花瓣子的白与嫩叶的绿开始交相辉映,犹如绿的波浪在墙上涌动,绿波中又时时荡漾着白色的小浪花。微风一吹,再一吹,它们在晨光的倾泻中,生出了一片清净,有种被水洗的感觉。光线透过花叶的缝隙,投射在墙面上,又摇曳起斑驳的影子来了。

  四月天,有着十分怡悦的木质之气,令我这样一个热爱植物的痴人,常常会对着深巷人家的满墙花木,怔怔发呆。

  倘若是落雨天气,我一般会选择下午出门。细雨落下,打在一面覆绿的低墙上。我之前所看到的一直保持着完整花姿的蔷薇花瓣,忽然扑簌簌地掉落下来,砸在一重又一重还在绽放的花蕾上。风里正散发着它们的芬芳,这种花香的独特风情,一步步靠近夏光,朝着长巷深处弥漫而去。而我在蔷薇的花叶下面,时常会发现许多蜗牛的身影。这个季节,正是它们大量繁殖的时候,尤其是落了雨的潮湿地带,随处可见其影。当它们能够出来活动之时,便会肆意咬食植物的茎、叶、花、果,同时也吃蔬菜的叶子与根部,这令当地菜农时常感到很头疼。

  我在巷子里逡巡的时候,有时也会瞥见一些人家的庭院里,搭着藤花的高架。虽然门户紧锁,藤树却生长繁茂,它们的花叶逶迤伸至院外。我途经门前,看见晚春状如月牙的藤芽已经绽裂,露出重叠的嫩叶和幼小的蓓蕾来。几日后,再次路过,发现高藤的嫩叶如羽毛般纷纷铺展,在院墙上洒下隐约的淡影。藤花的花房一日日长大,显露出蝶状花冠,排列整齐形成花穗,一串串密匝地垂挂下来,犹似大片的白云,在阳光下腾挪跌宕。若是站在远处去望,仿佛有一种宁静正映着它们的花团,周围其他树木的树枝伸展过来,整个画面就像是覆盖着轰然垂下的流水的感觉。

  当随风摇摆的藤花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走近了观察,每一朵花的颜色和形状便很快清晰起来。花穗中间有一根亮绿的蕊,从这个花蕊处又分叉出许多的短茎,茎上的藤花,一律地低垂而下。每个花瓣子上又微微地晕染些浅绿色的阴影,含着一层淡淡的绿光,有些文气,既秀逸又幽静,须臾在寂巷中隔开了俗世,漾出一番令人无法捉摸的情味来。

  更多时候,是许多新绿出现在那些地方,越来越接近初夏时光。每当我听见风吹绿叶的时候,耳际边似乎会响起“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这些迤逦在幽巷中的绿色植物,让我感觉到有某种纤细的情趣时时萦绕在身旁。

  “谷雨前后,种瓜种豆”。这样的民间俚语刚好也落在了一些人家门前的小小菜畦中。他们并不是很忙碌的样子,劳动的时候不紧不慢,呈现出一种很惬意的情绪来。一些瓜果蔬菜的种子,适时地潜入地下,与泥土融合在了一起。

  这些充满劳动味道的场景,一下子具有了某种故乡的遗风,让我的心中落下一片田园生活的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