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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供销社

日期: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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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彭小宁

  在岁月的长河中,总有某个地方承载着一代人的梦想与情感。供销社于我而言,便是这样一处特别的存在。

  “洋碱、洋蜡、洋火、洋油、洋糖、洋线、洋瓷盆、洋瓷碗、洋肚手巾、白洋布……”每次迈进供销社那扇斑驳的红色木门,各种带有“洋”字的前沿商品,便三五成群地在我的眼眸间欢腾跳跃,当然还有我最关心的各门各类、如磁铁般吸住眼珠的小人书以及花花绿绿、沁人心脾的糖果。

  提起供销社和这些充满“洋味”的生活用品,相信今天的小年轻们已没几人能识得了货,可对于出生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前的我们来说,这些“洋”产品,不仅是时代的进步,更是科技的象征。

  供销社,全名“供销合作社”,是我国计划经济时代的购物、消费场所,一般每个大队(村)都会有一个,保障方圆十村八里乡亲们的日常用品供应。这种购物场所,一直延续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类似于现如今的“商场”“超市”。

  一座看着很有年代感的大房子,褐色的屋顶上有几棵顽强的小草,胆大包天地从瓦砾缝隙中倔强地生长着。白灰粉刷过的墙面上,到处可见泥巴和墙皮脱落后残留的痕迹:四平八稳地坐落在大队部一进门的地方,宛如一位博学多才的智慧老人,诉说着乡村的古往今来。

  一声“吱扭”,算是供销社给顾客的特有邀请。屋内光线并不算明亮,几盏昏黄的灯泡,散发着热闹的光芒,照亮呈几字形摆放的货架。木头打造的柜台,镶嵌着明晃晃的玻璃,高高的;我得使劲跃起,再一个前扑爬上去,才能勉强看到里面的情形。柜台应该油漆过,偶有细节处,还可见淡淡的黄色。四名售货员,身穿深蓝色的半长工作服,笑盈盈地站在后面,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挑选好商品后,他们会熟练地拨拉几下算盘,报出价格,然后仔细包装,散称的白糖、几块点心……灵巧的双手三下两下,总能包裹得有模有样、有棱有角;算盘珠子更是拨动得清脆响亮,仿佛是这里独有的乐章。每次进去,鼻翼间总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混合气味,有新棉布的清新味道,有糖果的甜香,有淡淡的煤油味……多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里独有的气息。

  在物资短缺的年代,供销社是农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不仅孩子们爱去,大人们同样爱去。下雨天或者不出工的日子,总能听见大姑娘小媳妇们大呼小叫地组团去逛,买不买无所谓,有钱没钱也不重要。她们知道,供销社里有她们心心念念的各种布料,有绣着花的手绢,有既温暖又洋气十足的围脖,也有黑得能照出人影的方口皮鞋……

  记忆里,一次父亲给我一块钱,让我去供销社给家里买盐。这差事可太好了,我兴奋得差点吼出声来,涨红着脸,腼腆地接过父亲手中的钱和那个洗得泛白的“红军不怕远征难”的书包,一跳一蹦地冲出了门。一斤食盐一毛五,六斤九毛钱,会余下一毛;称七斤一块零五分,还差五分钱……站在装满麦粒大小的盐槽边,我使出浑身的算术本事,依然算不出这一块钱究竟能买多少盐,或许是售货员看出了我的窘迫,“称六斤,剩下一毛买糖吃。”“噢噢,那就六斤。”我结结巴巴地小声应答。盐槽上方,吊着一个黑色的杆秤,下面一个灰色簸箕形的秤盘。称好后,我撑开书包,“嗞溜”一声,六斤食盐便跑进了我的书包,一瞬间,书包如同有人从后面拽了一把,肩膀明显有了重量。那个年代,还没有今天的塑料袋,所有商品不是用纸包装,就是装进口袋。称好盐,我赶紧转过身,爬上码有小人书的柜台,精挑细选了一本九分钱的《列宁在1918》;余下的一分钢镚,小心地揣进裤兜。

  那个年代,物资十分匮乏,许多商品必须在供销社凭票购买,别处即使有钱也是绝对买不到的。供销社,它不仅是商品交易的场所,更是乡亲们社交和信息交流的中心。总能见到供销社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人们手里攥着各种门类的票证,期待着用有限的资金换取生活所需,感受着集体的温暖和生活的希望。

  随着时代变迁,我已记不清楚那个充满诱惑的供销社何时失去了往日的热闹,继而销声匿迹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取而代之的新商店、超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商品丰富多样,购物环境舒适便捷。然而,记忆中的供销社却永远鲜活地存在于我的心中,它不仅仅是一个购物的地方,更是一个承载着童年欢乐、邻里情谊的所在。在那里,大人们唠着家常,孩子们憧憬着零食的美味。它见证了岁月的流转,也见证了我们从懵懂孩童到长大成人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