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
许多读书人有着如我一样的习惯,喜欢临睡前倚床读书,枕书而眠。故而,床头枕畔常有书籍堆砌,称之为“半床书”。
文人雅士对此举钟爱有加,南宋杨万里在为朋友的祖母所写挽辞中云:“也无一瓢饮,劣有半床书。”穷得大概只剩下一瓢吃的了,可幸有书可作精神食粮。戴望舒说得更直接:“你问我的欢乐何在?窗头明月枕边书。”
一床书太满,得有个容“我”之处,所以“半床”才好。古人讲究留白,另外半床除了一个“小我”,还留给谁呢?留给明月吧,洒满半床银色的月光才好。过去读书人喜欢夜读,一灯如豆,灯光昏黄,人影摇曳,最好有一窗清澈的明月朗照,书香里浸润了缕缕月华,令人如饮琼浆。若是在乡间茅舍里拥着一窗明月,半床黄卷,其境更妙。清代诗人钱福炜感同身受,他说:“十亩平湖三亩宅,一床明月半床书。”这意境想想都很美,所以他接着说:“闲听鸟语成幽适,卧看云还自卷舒。”难怪清初诗人陈恭尹在狱中还念念不忘“半床书半床月”的好,诗云:“半床书共寝,永夜月同醒。”
留给花影吧,花香与书香交相萦绕才美。午间小憩,手持一卷,闲翻几页,看那斑驳的花影写着光阴的故事,有所思抑或无所思,都是难得的一份安闲、一帧静美。“细雨潇潇欲晓天,半床花影伴书眠。”这是春暮,细雨纷飞,花影零落,一阵风就把花瓣吹到床上,落在书中,浸入浅浅的梦里。炎夏倚床品读更好,小院里野蔷薇花簌簌飘落,飞到床上,落进打开的书页,“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半床蔷薇半床书,足可清凉消夏。还有凌霄花,开得那么红火那么热烈,它们落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呢?自号“瞎牛”的明代诗人偶桓说:“洒面松风吹梦醒,凌霄花落半床书。”其中意趣让人品之不尽。
那一半还留给谁呢?留给蝉鸣、留给萤火吧。“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聒噪的蝉鸣更能考验读书人的定力。“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萤火虫的诗意浪漫,会将人引入读书佳境。所以宋元读书人翁森在《四时读书乐·其二》里说:“昼长吟罢蝉鸣树,夜深烬落萤入帏。”
留给雨声、留给蛙声吧。“何处最添诗客兴,黄昏烟雨乱蛙声。”“蜃气为楼阁,蛙声作管弦。”古人认为,自然界不会扰人清梦的只有两种声音,一者为雨声,一者为蛙鸣,古人把蛙鸣和雨声比作最具诗情画意的仙乐。因而枕着雨声蛙唱读书,确是一种享受。元代诗人李孝光说得好:“昨夜池塘新雨足,蛙声刚乱读书声。”半床天籁半床书,足以抚慰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