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铭昱
数番风信,几场细雨,百花争艳、万紫千红之时,正是一年春意浓。绿意盎然的枝头,鸟儿们欢快地跳跃着,用清脆的啼鸣演奏着春天的乐章。
鸟儿们展翅高飞,穿梭于林叶之间,轻柔呢喃的叫声在树丛中回荡,热闹非凡。鸟儿是春天的象征,静静细听,它们银铃般的歌声或明亮欢快,或低沉婉转,或高或低,或远或近,无不盎然成趣,让人心旷神怡。
在众多鸣春的精灵中,有一种鸟儿令人格外注目。它小巧玲珑,身姿优雅,身披华丽的金色羽衣,细腻的绒毛紧密排列,像是精心编织的金丝绸缎,每一根都透着生命的活力。它那圆润的眼眸,如黑宝石般明亮。仔细观之,这迷人的小鸟除翅膀和尾巴羽毛为黑褐色之外,其余大部分均是鲜艳的金黄色,耀眼夺目,恰似金衣仙子,处处散发着阳光般的璀璨。它那悦耳的鸣叫,为春日的合唱增加了动人的旋律。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鹂,因其羽色艳丽、鸣声清脆动听而被人们喜爱。它是食虫益鸟,听觉灵敏,天性胆小,故不易见于树顶,但能根据响亮的鸣声而判知其所在。黄鹂又名黄鸟、黄栗留等,最为人熟知的一个别名是黄莺。尽管现代有研究者认为黄鹂与黄莺有着细微的差别,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把黄鹂与黄莺是视为同一种鸟,不加区分的。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家喻户晓的诗句,如电影中的特写镜头,引发人们对春日丽景的无限遐思,也让黄鹂这一候鸟形象深入人心。杜甫笔下的黄鹂,在翠绿的柳树枝头欢快地歌唱,那叫声如潺潺细流,在树叶间流淌,那叫声也直入我们的心房,驱散心头倦意。
黄鹂是春天和生机的象征,“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娇莺(黄鹂)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它那宛如天籁之音的啼叫声,为美好的春光尽情歌唱。繁花似锦、蝶舞莺鸣,一派美好的景象。
充满诗意与灵动的黄鹂鸟,寄托着人们的羁旅乡愁。高适有诗曰:“黄鸟翩翩杨柳垂,春风送客使人悲。”以黄鸟翩翩、杨柳依依之景,烘托送别友人时的惜别与羁旅之悲;而曾几却乐观地说:“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他在旅途中听到黄鹂叫声,感觉比来时更增添了几多情趣。
元代诗人杨载曰:“柳梢听得黄鹂语,此是春来第一声。”直接把黄鹂奉为“春天的信使”,而王维却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诗中描写的是夏日久雨初晴后的景象,白鹭飞舞,黄鹂轻啼,由此引起人们的想象,认为是黄鹂的啼叫送走了春天。难怪黄庭坚感叹说:“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其实,黄鹂不仅报春,同样是迎接夏日到来的候鸟。
黄鹂羽色明丽,寓意吉祥,是传统绘画的重要题材。宋徽宗赵佶有《桃竹黄莺图》,南宋林椿有《榴枝黄鸟图》,明姚绶有《竹树春莺》等;图中黄鹂灵动、呼之欲出,堪称佳作。其中,明代吕纪的《榴花双莺图》,以榴花与黄鹂相配,杏花繁密娇艳,一对黄鹂栖息枝头,画面充满富贵气息。其风格融合了工笔与写意,色彩明快,构图饱满。
清代华嵒的《黄鹂垂柳图》,被认为是对杜甫诗句“两个黄鹂鸣翠柳”的诗意还原与艺术再创造。该画以晴空和稀疏的垂柳为背景,描绘一株垂柳自左上角斜向而出,枝条倒垂,临风摇曳,一缕长梢几乎拖地。两只黄鹂在枝间上下翻飞,鸣啭有声,一只立于上端的枝头,另一只在枝条下方上下翻转,并紧紧抓住枝条,与上方的那只黄鹂呼叫嬉戏,生动展现了春日生机。
在古代戏曲中,人们在场景营造或情绪渲染时运用黄鹂意象,以推动剧情发展。在《琵琶记》中,当书生蔡伯喈启程赴京赶考,与父母及妻子长亭送别时,唱到“一霎时啭几对黄鹂,猛可地叫数声杜宇”,借春日景色,抒发对故乡的眷恋及未来的忧虑,以黄鹂鸣啭烘托剧中人物的心情和故事氛围,增加了戏曲的画面感和艺术感染力。
在《牡丹亭》的“游园惊梦”一折中,杜丽娘面对“姹紫嫣红开遍 ”的美景,惊艳于自然生机,感叹自己被幽闭封建牢笼之中,唱到“春香啊,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成对儿莺燕啊。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歌溜的圆。”这里的“莺歌”指的就是黄鹂的叫声,“呖呖莺歌”既是实景描写,暗喻她冲破束缚,追求自由与爱情的心声。
黄鹂鸟是大自然的精灵,也是我们心中那一抹永不褪色的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