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利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古城西安电影院星罗棋布,市民观影十分方便;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感到最有情趣的,还属革命公园里的露天电影院。
大约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或六十年代初,革命公园职工自己动手,因陋就简,在紧挨老动物园的东北侧用青砖、水泥砌起了四堵高墙,围成一个长方形的开阔院落,占地约六亩有余。这,便是最初的革命公园露天电影院了;南墙西侧,是一个观众入场口。在两扇高大木门中间,又开了一扇小门,借以检票,方便管理,保证秩序。南墙东侧半弧形的门头下,是一扇关闭着的宽大门庭,这是电影放映结束后观众有序退场时才启用的。
露天影院内的东边,是由几根长杆撑起的白色银幕。幕布后悬挂着两个高音音箱和两个低音喇叭;所以,虽是露天放映,但音响效果依然上佳。最西头是两层阁楼式的简易放映厅;窗口宽大,双路电力保障,从没有发生过停电断映的现象。影院最西北角,建有一座简易公厕,以备不时之需。影院的座位,是由整齐的砖垛支撑着的长条水泥板,它前低后高,梯次抬升;无论前排后座,视线都十分开阔。整个影院有近四十排座位,可容纳千余名观众观影。影院并没有施划排次座号,早到的任意挑选,迟来的插空入座。
购票也十分方便。除过公园的东门和南门售卖当天的电影票外,有时露天影院大门旁也设有临时售票点。影院的几位工作人员服务热情周到,常扶老携幼。逢有大人带的孩子略超过一米二的,虽然没票,也予以通融。检票员边亲切拍着孩子的肩膀,边说“进去挤一挤啊”。验票入场时,只撕掉一个票角;原来观众中附近的居民较多,如遇家里有事、孩子来找,便要凭这张票根出入了。当时放映的都是老影片,不受排片的限制,票价也亲民。一般五分钱一张,如遇上下集或正片前多部加演的,一毛钱一位。
露天,自然受限于气候冷暖。每年夏至过后,影院会在杜鹃的啼叫声中拉开银幕,再至寒露前后,鸿雁南飞时节,关闭放映灯,停止近五个月的露天放映。三伏酷暑时节,是观影的高峰,几乎场场爆满。周边的市民早早来到影院里,边摇扇纳凉,边等待着夜幕四合。知趣的秋虫,唧唧吱吱地唱和着欢快的乐曲。盛夏,这里便成了消暑纳凉的林中乐园。
露天电影院,自然是靠天吃饭。如逢预报有雨,便会取消当天的放映,挂出“遇雨顺延”的告示。凡遇阴雨连绵,就只有“铁将军”把门了。听年近八旬的原影院负责人柯景强说:“有时演着演着,就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但观众没有一个走的,我们也就继续放映。”记得有一次,我正聚精会神地观看故事片《三进山城》,在紧要关头,突然豆大的雨点儿砸了下来,现场观众四散奔逃,浇得个个如同落汤鸡一般,好似酷热天里冲了个凉水澡,倒也痛快。反正已经浑身湿透了,“再来一次又如何?”于是我和大多数观众一道,冒雨等待继续观看,急于想知道李向阳闯出山城了没有?滑稽又感人的罕见场面,恐怕堪称电影放映史上的奇观了吧?好在不一会儿就风歇雨住了,大树下躲雨的观众,一边擦抹着头上的雨水,一边又陆陆续续返回露天电影院里。体恤的放映员,从中间重新放映起来。
我喜欢这家露天影院里的浪漫氛围和人间烟火气息,和初恋女友曾在这里观看过《冰山上的来客》等多部影片,促成我俩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这里也见证了许多情侣的爱情故事。我在这里看过多部影片,有部译制纪录片叫《毁灭的发明》,富有哲理的片名和水下击毁货船的镜头,使我终生难以忘怀。在此后数十年的学习生活中,我似乎读懂了它的深刻含义,也给予我思考社会问题的有益启迪。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革命公园露天电影院默默告别了热爱它的观众,但那曾经不停转动的胶片里,却镌刻着一代人美好的生活记忆,谱写着古城文化进步的动人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