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辉
乡村的早晨，是会说话的。
从前院玉兰树绽放出第一朵花蕾，春天就像一位杰出的画家，先是描绿了柳树的嫩芽，接着描绿了溪边的野草，一拂手，杏花开了，再一回眸，桃花开了。乡村在这位画家的描绘下，一天天地桃红柳绿起来，一天天地娇媚、生动，一切都是那样的欣欣向荣，因为希望的力量而满含喜悦。
我沿着溪水晨跑，邻居大嫂家的韭菜上坠着清晨的露珠，翠绿娇嫩，经过一个冬天的蓄积，散发出不可抑制的生命的欲望。跑着跑着，路边的樱花开了，灿烂如霞，云蒸霞蔚。跑着跑着，油菜花开了，大地像打翻了调色板，泼了一地金黄。麦苗起身了，像厚重的地毯，覆盖着关中平原，带给人踏实的希望。猕猴桃吐出毛茸茸的嫩芽，像小孩握紧的拳头，积攒着丰收的力量。穿过一片槐树林，来到一个村庄，这里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有小菜园，都商量好似的种上辣椒、茄子、西红柿；此刻，它们正在蹲苗，正在聚集成长的力量。有竹林掩映的人家，主人正在门前洒水，墙边开满了虞美人，热烈、奔放，衬着红红火火的日子。我和主人闲聊了几句，讨教虞美人的种法，希望我的门前明年也能开出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海。
当牡丹谢了的时候，乡村就进入夏天的序列。早晨，我跑过桥头的时候，有一层薄雾笼罩在河面上，有淙淙的流水声，有清脆的布谷鸟的叫声。麦子正在由绿变黄，沉甸甸的麦穗正在阳光的作用下沉淀着成熟的能量。猕猴桃结出鸡蛋大的果子，缀满了枝头，树林更加茂密、葱郁。当我再次跑过村庄，看见牵牛花已攀上篱笆墙，丝瓜正窃窃地牵住凌霄的手，好像开始一场清纯的恋爱。夏日的早晨，什么都郁郁葱葱、蓬蓬勃勃的，像一位青年，充满了奋斗的力量。
秋日的早晨，我从玉米地边跑过，它们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整齐划一，我甚至能听到它们“嘭嘭”拔节的声音。相比夏天的热烈，秋天显得宁静而辽阔，平和而寂寥。猕猴桃正在收获，一大早就有人在地里干活，摘果、装箱，黑里透红的脸上挂满汗珠，但满含喜悦。茄子挂满紫色的果实，辣椒坠着绿色的笔，都拖到了地上，像要在大地上书写诗行，西红柿也不甘示弱，一茬又一茬地奉献着粉扑扑的成果。丝瓜正在热烈地拥抱凌霄，满架坠满沉甸甸的绿棒槌，也开满红艳艳的花朵，像英勇的火炬。在这场恋爱中，他们相互成就，既彼此拥有，又相忘江湖，有着哲学的况味和高度。
冬日的早晨，田野袒露着胸怀，像生产之后的母亲，进入恬静的休整中。奔跑在乡间的小路上，万类霜天竞自由。百日菊、金丝菊金灿灿的花朵，迎着寒风，傲然挺立。柿子树的枝头还挂着几粒红彤彤的果子，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鸟儿扑棱棱地飞来飞去，争相品尝大自然的馈赠。一大早，就有农人将丰收的玉米摊在院子里晾晒，黄灿灿的，那是成熟的味道。冬天以孤寂、清淡的方式，默默地接纳夏的暴烈、秋的斑斓。和春夏的嘈切之声相比，冬天显得苍老，但苍老非衰老，是宁静中蕴含着空灵，满含生命的忧伤。
在乡村的早晨跑过四季，感受时光在你面前飞逝，您无论感叹、赞美、呐喊，还是伤怀，都无法捕捉时光的片羽，幸福与忧伤都在时光中失去了重量，你只能用心去感受、去听，随着时光一同消失，直至被山川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