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文
春暖花开,踏青郊游,是件美好而惬意的事情。
顺洛河河堤溜达,见河堤两岸柳枝发青变绿,满树嫩嫩的柳条儿随风飘逸,一棵棵柳树亭亭玉立,柳条上泛着绿光的乳芽如同镶嵌的一颗颗绿宝石,让人想起“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诗句,怡然自得,心情大好。
河堤边几个儿童用柳叶吹曲子,玩兴极高。看到这样一幅春的画面,让我想起多年前在乡下教书的日子,与春天、与“种绿”有关的人和事。那是一个春天的午后,我独自一人来到学校后院操场上,顺着圆周跑道线散步、遐想……乡下小学,学生放学后校园里一片清静,唯有出巢的鸟叫声不时给人带来惊喜。附近的几位老师回家吃饭,剩下我和老校工马老师常住在校园里。正是春播季节,老教师们家家都有几亩地养家糊口。我初出校园,被分配到这所乡村小学教书一年多了,未婚也没有什么家庭负担,时常待在“宿办合一”的屋里看书,享受书香的熏陶;有时走出校园,在乡间小道散步,感受淳朴的乡风民俗。更多的时候,总是来到学校操场上,顺圆周跑道线漫步……
漫步校园操场,忽然看见,操场西边一角空地上蹲着一个人,那不是老校工马老师吗?他一人蹲在那里干什么?于是,我快步走上前去看个究竟。弯腰精心侍弄什么的马老师,似乎没有发觉我,稀疏的白发整齐地朝后脑勺披着,一闪一闪飘荡……老马抬起头来,笑笑,又忙活起来。原来,他是在用一短把小锄疏松土壤。我好奇地问老马:“翻这片泥沙地种什么?”他说:“种绿。”头也不抬地忙活着。我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追问……
过了个把月,我突然想起老马“种绿”的事。一大早起来,便去操场那边看看。只见那片泥沙地,周边用砖块围着,呈长方形。绿莹莹的小苗苗一行行排列着,像小学生整齐站成的队列,行队礼。我虔诚地蹲下身来,看那挂着晶莹露珠儿活泼欢快的样子,静静地聆听那似懂非懂的细语,与植物交谈。清风微过,那小苗儿点头微笑,一种说不出的喜欢和依恋,在这清晨陡然生发……
淡淡的雾霭在校园操场上空缭绕,很轻,很柔。早起的马老师,蹲在那片地上,精心地锄草,小心地给每棵碧绿的四季豆苗围根、培土、施肥。从半尺多高到长得更高,他又给四季豆苗搭好架,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根柔嫩的藤蔓引到架上,让它们尽情地沐浴阳光雨露,节节攀升。一天一个样,蓬勃地生长着。远远看去,那片地上就像一个一个挨着的翠绿的蒙古包,圆锥形木架,爬满碧绿的藤蔓,是那么神奇,那么迷离。
两三个月后,在马老师精心呵护下,四季豆苗开花,绽放枝头;花谢花落,蒂上生豆荚,四季豆角挤满木架,隔几天老马笑呵呵地来到我的小屋,摘下的鲜豆角放进油锅里,炒熟揭开锅盖,诱人的香味直扑口鼻……接二连三,茂盛的藤架上结出的豆角密密匝匝,够我们吃上一阵子。
“种绿”的日子,已过去几十年了,马老师的形象依然浮现在我的眼前…… “种绿”,不也是在“播种”绿色心情、美好人生吗?想想,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