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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一树繁花

日期: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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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杨蓓蓓

  步入春眉,微风起,万物闻风而动。

  大地洗褪尽棕褐色系的妆容,由浅至浓,转而搽涂上明丽、绚烂的脂粉色调。“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这是王维笔下的春之感慨。春风骀荡,唤醒繁华的花事。斑斓、绚丽、簇拥着且充满闹意,是这个季节独有的春色如许。在一众泼墨连片的景致中,总有那么几株孤树兀自入眼、醉心。

  惊蛰过后,那株白山桃便隐隐有了颜色。柔粉的小花苞犹如籽实般,一嘟噜地串结在或经年或新生的枝条上。渐次盛开的花朵纯白匀净,像笑脸的娃娃,花瓣圆润小巧,细蕊随风晃动,走近了有淡香盈鼻。树下的草坪尚未萌醒,四周空旷无甚颜色,唯白山桃遗世独立般自在绽放,阳光、暖风、雨露都是它随身的妆奁。不消几日,便枝头攒动,繁花满树,暗香涌动了。远观赛雪,如瀑,四散微垂的枝条勾勒出树体飘逸柔和的姿容。草木知愁,那是秋天的情事,在春天,花儿的心口只倾吐绽放的抒情诗。伴随着一场烟雨,春分时节,繁花一半树上、一半树下,依旧明媚惹眼。不同的是,枝梢间状似雀舌的叶片点翠而生,树下的草坪也起身泛绿。桃花是三月的花神,花期不长,一季花开,诉一场圆满,换新装,呈新颜。繁花隆重而来,悄然淡去。

  站在玉兰树下思忖“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的句子,想象着袁枚在写这首诗时的情境。彼时,那一棵玉兰在春风的煦照下,刚刚从毛茸茸的青色苞蕾中“破壳”绽放,呈现一树繁花的绚烂。地处墙角一隅,离地尺余高呈V字形生出两主干,及屋高后复又分出两枝,层叠而上形成满冠枝桠。玉兰花色清白,朵朵如拈指朝上的佛手,有着出尘的姿容和世相。在大团大团的锦绣喧嚣之余,就这么静静地抖擞着,自顾自地美丽。花开绚烂,风起落瓣,触手如素缎般柔滑细腻,瓣蕊间沁有丝缕流动着的红霞,离了枝头,在日头的照耀下随即氧化洇成烟色堆积出腐熟的气息。我见过她繁花满枝的绚烂,也动容过她落花成尘的空寂,欣赏过她嫣红的果,四季往复,知晓雨雪风霜下她不同时节的姿容,见惯了她自在芳华、温柔坚定的模样。我赞美她,也为她心疼,惋惜她的这份美好并不被太多的人所看到,却也禁不住为她这份悦己美的决绝心性而喝彩。

  游走在暖阳春风里,好不惬意。有春草泱泱的大面积底色烘托,加上描红点翠高光的细致勾勒,烟雨、山水柔和了眉眼,大地愈发尊容精致。湖畔的紫藤架上花序已回春,悄悄地与春天对望,在流年的路上许下一场清欢,待到五月花期又是一番绝色,一藤一树一繁华。

  听一个喜好植物的友人提过,有些花有些树,生来就有独木成景的天资。好似一个个孤傲的冷美人,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与淡漠,单行只影,却不泯然于众,自吐芳华。音姿容止,莫不瞩目。不迎合、不敷衍、不自怨。这样的欢喜,不多不少,悦心悦己足以。

  独木成景,我很喜欢这个词,喜欢这样一棵树的芳华,也羡慕能将生活修行至此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