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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0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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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母鸡歇蛋时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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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李佑伦

  李婶多次进城,都是托邻居苟叔照看家里的鸡;却没想到,最后一次托付,葬送了两家多年的邻里友情。

  在当地的新农村,有三排长长的院舍,李婶和苟叔两家住在中间一排。苟家的前后左右均有人户。李家是原来的老屋基,左边是苟家,右边的几块田地和右后的一片竹林,都是她家的。李家借地理优势养了近二十只鸡,每天都有十数只鸡生蛋。

  早晨天放亮,李婶撮一瓢谷子开栏放鸡。吃罢谷子后,再将鸡们赶往田地或竹林里,就由它们自个儿去找虫子或草籽。生蛋的时候,母鸡们又会一个个回来,蹲在李婶为它们铺的窝子里。蛋窝也像新农村,屋檐下一字儿排开。母鸡生蛋后,还要做一场“个大个大”的成绩报告。每一回听到报告,李婶都要抓一把谷子,笑眯眯地出来,左手捡蛋,右手的谷子朝正“作报告”的母鸡撒去。十数只鸡生蛋时间不统一,有时你先,有时我先,生蛋早的在八九点钟,生蛋晚的在中午。因此,整个上午,每隔一会儿就能听到“个大个大”的报告声。农村寂静,那声音数百米外清晰可闻。李婶家母鸡的报告李婶能听到,邻居苟叔家也是一声不漏地能听到。

  李婶天天吃鸡蛋,荷包蛋、煎蛋、卤鸡蛋、苦瓜炒蛋、番茄炒蛋、醪糟蛋……变着花样吃。吃不完,攒着,一周就有几十个,十天半月可上百,从不卖。市里的儿女四五周回来一回,带进城里吃,还是吃不完,就一篮子一篮子送给邻居。苟家不养鸡,苟家照样有蛋吃。鸡们连续下蛋数天,总要歇一歇。歇多久?不知道。心情好,两三天;心情不好,十天半月,甚至更长。什么时候歇?还是不知道。人鸡隔肚皮,但是,十数只鸡大多数时候心情都是舒畅的,偶尔一只两只心情不好,正常;十数只鸡心情同时好,也常有。

  刚入冬,天气骤然降温,三九天一般冷,冻雨成天淅淅沥沥。儿媳妇严重感冒,李婶要进城照顾,托邻居苟叔给照看鸡。苟叔第一天捡了五个蛋,第二天捡了三个蛋,第三天第四天一个蛋都没捡到。这天,苟叔去放鸡,想起李婶离家已经七八天了,蛋篮里稀稀疏疏,问捡的蛋呢?能说“你一走,鸡们就不生蛋了”?苟叔冒着朔风冻雨去赶集,专在菜市上找鸡蛋,集市冷清,总算找到一个卖蛋的。可李婶的鸡是当年孵的,仔鸡蛋,蛋小些,而且绿色的多。人家的鸡是老母鸡生的蛋,很难见一个绿蛋。去超市,要多少有多少,可那是饲料蛋,一眼见的差别。苟家全体出动,去竹林里找,去鸡们所到的田地里找,他们怀疑鸡把蛋生到其他地方。自然是一无所获。再放鸡时,苟叔守在鸡舍旁,逮住一只鸡,手指探进鸡屁股,再放行。所有的母鸡屁股探完,没有一个要下蛋的迹象。因怀疑鸡们没吃够影响了生蛋,早晨放鸡时,苟叔用樶瓢铲了满满一瓢粮。粮在地上散成一大片,鸡们都吃不完,食包子鼓得像吹气球。中午,怕鸡饿了,坡上没有找到足够的虫子和草籽,撮着一瓢粮又去竹林或田里找它们。

  又三天,天气回暖,多日不见的太阳重回天上。儿媳妇已康复,李婶也回乡来了。李婶的一个亲戚生了孩子,李婶要去走亲,准备送鸡蛋。苟叔看着篮里还是最初那两天捡的那不到十个的鸡蛋,脸绯红,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干脆说:“生的蛋给吃了。来了客,天天吃,他们付钱买。”李婶记不得自己是怎样离开苟家的门,只记得从此再也没有进过苟家的门。说来也怪,李婶回来了,李婶家的鸡像欢迎她似的,一个一个天天争着给李婶作报告。

  一年后,苟家的儿子也回来了,在远离住宅的一块荒地里修起了养鸡场,天天晚上给鸡照灯,鸡舍里还给装上空调。苟叔看到了:“难不成鸡比人还会享受?”儿子说鸡需要适宜的温度,太热了不生蛋,太冷了也不生蛋。父亲就说:“想不到呀,鸡还有暑假和寒假。”儿子又说:“光适宜温度还不够,还得有足够的光照。”苟叔“妈呀”一声,趔趄着。好不容易站稳,仰天长叹:“那回你李婶进城时,就是突然降温还连续雨天。”

  从此以后,苟叔看着紧闭的邻家院门,无数次在心里喃喃:“我没有吃你们家的蛋,我没有吃你们家的蛋……”然而,李婶已经和城里的儿孙们一起长住,压根儿没有再回乡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