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
岁月轮回，蛇年又来人间。
在十二生肖中，蛇被称为小龙。一是形象上的相似，蛇悠长弯转，可以盘绕和伸展的躯体，以及覆盖鳞片的体表与龙的形体基本一致，《说文解字》将蛇作“它”，曰：“它，虫也。从虫而长，像冤曲垂尾形。”其“长”、“曲”两个关键字正好是龙的躯体特征，且二者皆具有能隐能显、能静能动的躯体功能。二是古代民间传说的影响。古人以为蛇可以变为龙，《抱朴子》曰：“有自然之龙，有蛇蠋化成之龙。”还有一个传说，最初天帝征集十二生肖时，一条蛇对龙王行拜父亲大礼，从而获得小龙之称。
最早的蛇类化石发现在白垩纪初期，距今大约有一亿三千万年，而考古发现人类最早的化石是在坦桑尼亚北部伽鲁西河畔，距今不过三百多万年前。《山海经》载蛇为烛龙，是钟山的山神，人面蛇身，全身赤红，身长千里，光芒能照耀北极，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由于其强大的力量和神秘的特质，烛龙被认为具有开天辟地的资格，是改变昼夜的创世神，拥有与盘古同等的神力。对此，《楚辞》《淮南子》等古籍均有记载。古人以有限的心智在神话传说里赋予蛇一种含义无穷的密码使命，将其想象为叱咤天地风云的英雄。在中国古代，先民对蛇敏捷的身手、敏锐的感知能力以及独特的生存方式充满好奇和敬畏。蛇以智慧、灵活与神秘的化身，承载了深厚的文化象征和寓意，深深植根于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之中。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蛇被视为龙的近亲或化身。在远古壁画里，可以看到蛇与龙相伴而生的画面，有成语曰龙蛇共舞、笔走龙蛇、灵蛇之珠，体现了两者之间宛如血缘般的紧密关系。
原始部落中，以蛇为图腾的氏族非常普遍。在马家窑文化的彩陶、仰韶文化的陶器、半坡村出土的陶器上蛇的图像，可能就是当时的氏族图腾。传说中的汉族祖先，有不少是蛇的化身。《列子》载：“疱牺氏、女娲氏、神龙（农）氏、夏后氏，蛇身人面，牛首虎鼻。”《山海经》里有“共工氏蛇身朱发”之说，伏羲部落中的飞龙氏、水龙氏、黄龙氏等十一个氏族极有可能是以各种蛇为其图腾的氏族。
蛇身材细长，浑身披鳞，头颈高翘，不聚群，喜居荫蔽、潮湿、杂草丛生、树木繁茂等人迹罕至之处，或直线行走或蜿蜒曲折前行，寻偶鸣叫，泅水过渡，神秘莫测。在不可预见的状态下，它突然出现在你的脚下，在你猝不及防时咬你一口。
在西方文学作品中，蛇几乎都是负面形象。在伊甸园里，蛇没有出现时，亚当和夏娃赤身裸体原始无邪。一天，蛇悄悄地对夏娃说：上帝真的说过，你们不可以吃园中任何树上的果子吗？于是夏娃中计了，贪婪地摘下树上的果子，和亚当一起吃了……偷吃禁果的结果，是痛失乐园。在这里，蛇是罪恶的渊源、魔鬼的化身。在希腊神话中，蛇为神秘与阴暗的代表，著名的蛇形象是戈耳工三姐妹，身为蛇形，长着獠牙，脖子上布满鳞甲，头发是一条条蠕动的蛇，任何看到她们的人会立即变为石头。在西方的唯美故事中，俄尔普斯与欧律狄刻伉俪恩爱，却被蛇粉碎了爱情。安德列耶夫在那篇被称为奇构佳作的《毒蛇的自由》中重复着“我爱你”时，读者仿佛听到了毒蛇温柔入骨的声音：“我从来就是迷人的，温柔，多情，知恩报德。而且聪明，高尚。我的匀称的身子曲曲弯弯地游动时，是那么绰约多姿，你准会乐于观赏我静悄悄的舞蹈。”美女蛇，这是一个令人既幸福又恐惧的词语。 《伊索寓言》中的《农夫和蛇》也是一个佐证。一个农夫救活了冻僵了的蛇，被苏醒过来的蛇咬死。在西方人的意念里，蛇的生存哲学里没有感恩这个词。
在华夏，人首蛇身的女娲和伏羲被封为民族始祖、具有开天辟地之功，有圣德。一些文艺作品里，蛇成为人性丑恶的对立面形象，如传世名著《白蛇传》里具有人性美的白素贞和小青。这个神话故事，显示出蛇崇高的神性，寓含人们对美好爱情的期望，意义单纯又深刻。在中国民间信仰里，龙是蛇的升华，而蛇是龙的还原或回归。古时苏浙皖等地的人称蛇为家龙，粤桂闽一带一些民族修蛇庙、供蛇神，并自称龙种龙人，节日期间隆祀厚祭。
当然，蛇在国人心中也有两面性。一方面，人们怕蛇，谈蛇色变，明知它的嘴里会伸出置人于死地的毒牙，圆细、柔软，有时看起来温顺的外貌下遮掩着恶毒的心肠。它所伤害的不止人类的肉体，还有灵魂。《风俗通义》那个杯弓蛇影的典故，就让官至主簿的杜宣心灵受到莫大的伤害，正如苏轼诗中所言：“杯中蛇气未应衰”。而另一方面，人们却在敬蛇，求它祈福。后者有民间流传的“家神”为例证。江南乡下富人家的老宅里，房梁、墙缝、瓦楞、阁楼上常常会雕刻着蛇的形象。福建闽南一带家蛇较多，那儿的人认为蛇是祖先派来巡视平安的，蛇进谁家，就会保佑全家平安。于是，他们视蛇为镇宅之宝，看到它在厅堂之间游走，会静静地等待它爬上房梁，并警告自己的儿女们不要惊扰它。
在中国民俗文化中，蛇是吉祥的象征，曾多次出现在大陆、台湾、香港和澳门的生肖邮票中。1989年发行的《癸巳年》生肖邮票（T133），画面是一条嘴叼灵芝、作螺旋状盘绕的蛇，蛇身上绽放着牡丹、荷花、秋菊、腊梅，象征四季平安、美好吉祥。
龙是抽象的，蛇也是具象的。在百姓的意识里，蛇虽是丑恶的化身，却生动有致，栩栩如生。蛇生肖的人，常以小龙自称。
2025年为乙巳年，六十年轮回一次。这个蛇年，也许会给你带来吉祥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