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新波
鲁迅先生出生于1881年——辛巳蛇年,今年也是他的本命年。鲁迅一生中有100多个笔名,其中“它音”比较特殊,其夫人许广平对此有过解释:“它,《玉篇》,古文佗,蛇也。先生肖蛇,故名。”由此可见鲁迅对蛇的热忱。
每隔十二年,人们都会迎来一次自己的本命年,也就是生肖年。据《三国志·魏书·方技传》记载,魏国臣子管辂在谈到自己的年寿时说,“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耳。”这里的“本命在寅”即指管辂生肖虎,这也是现存典籍中关于本命年最早的明确记载。
本命年的概念,源于古人对自然现象的朴素理解。在商周时期,古人发现木星约十二年绕太阳一周,遂以木星所在位置纪年,称为岁星纪年法。古代人们对本命年非常敬畏,这个观念形成与古人观察自然星体、敬畏天理命运密切相关,每个人的命运都会随着本命星斗转星移,起起伏伏。汉唐时期的谶纬之书,如《易纬稽览图》等,均有关于本命年的记载,认为本命年是人的时运最低之年,往往被视为不吉利的年份,故有“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的说法。
历史上,不乏本命年的笔墨。北宋天文学家苏颂,在为一位亡友撰写挽联时,曾写下了“告卧春明日,灾逢本命年”,表达了对宋次道在本命年不幸过世的深切同情。唐德宗李适,在为唐代宗李豫送葬时,因自己的本命在午(马年),被提醒要护送的辒车避开处于南面的中道,以免触犯太岁。这一事件被详细记载在《新唐书》中:“代宗将葬,帝(德宗)号送承天门,而辒车行不中道,问其故,有司曰:‘陛下本命在午,故避之’”这印证了古人对本命年的敬畏态度,但是唐德宗并没有为自身的利益这么做,他哭着说:“安有枉灵驾以谋身利?”命直午而行。
古代社会,在本命年这样一个特殊的年份,人们会通过各种方式来祈求平安和顺遂。根据《宋史》记载,元丰七年正逢太皇太后本命岁,于是正月一日朝廷下诏:“太皇太后本命岁,正月一日,京师及天下州军,各斋僧尼、道士、女冠一日,在京宫观、寺院,开建道场七昼夜,内外狱囚并设食三日。”这些活动彰显了对太皇太后的尊崇,也体现古人对本命年的重视。
古人想出不少趋吉避凶的法子,来应对本命年。其中,穿红色衣物是最为人熟知的习俗之一。红色在周朝被崇尚为吉祥之色,《礼记·檀弓上》中提到,“周人尚赤;大事敛用日出,戎事乘騵,牲用骍。”这里的“赤”和“日出”都是指红色,周人在重大仪式、军事活动和祭祀中广泛使用红色,体现了红色在仪式、军事和宗教领域的特殊地位。此外,《尚书大传·帝诰》中也有类似记载,“未命为士者,不得乘朱轩。”这句话进一步体现了红色在古代社会中的尊贵地位。《吕氏春秋》和《汉书·王莽传》则描述了古时的驱疫仪式,参与者穿着红色的头巾和制服,这表明红色在古代被视为具有驱邪避凶的作用,被广泛应用于各种仪式和庆典中。
民间习俗中,红色更是无处不在,因为代表光明、火焰和喜庆的红色会给人以积极向上的能量。本命年,人们会穿上红色衣物和袜子、系上红腰带等以求吉祥。在春节和婚礼中也不乏红色,如红被子、红盖头、红对联、红灯笼等,都寄托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愿。
值得一提的是,本命年在一些诗词名家的笔下却有别样意义。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大和七年做了《七年元日对酒五首》,开篇就是“庆吊经过懒,逢迎跪拜迟。不因时节日,岂觉此身羸”。后面还提到了本命年,“梦得君知否,俱过本命年。”晚年的到来,让白居易有了更为深沉的思考,然后他缅怀了两个朋友,抱着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说:“应无藏避处,只有且欢娱。”
冯骥才在《马年的滋味》一文中,以个人经历为线索,回顾了自己五个本命年的不同体验。第一个马年是幸运出生,所以是“幸运之马”;第二个马年天下太平,没有重大战争和政治运动,所以是“快乐之马”;第三个马年他经历了不小的动荡,成为“受难之马”;第四个马年他首次拿到了自己出版的样书,真正走进文学,是“脱缰之马”;第五个马年他暂停写作并重拾画笔,成为“突围之马”。这篇文章也总结了本命年的意义,给人们以启迪。
本命年也在告诉人们,人生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以十二年为时间单位,提醒人们又要进入一个新的人生阶段。作为转折的关键之年,我们不妨学学白居易,以“应无藏避处,只有且欢娱”的积极态度迎接本命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