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勐
小峪河水库夹在两山之间,平静的水面顺着山势的走向蜿蜒了约一千米。一种安静的、博大的美,在眼前呈现;一种无穷的、神秘的力量在长长的水面弥漫。
这座水库在我少年的记忆中,有着特殊的印象。我一边走,一边给妻子讲述这座水库的历史。水库始建于20世纪70年代初,王莽人用了大概十年时间建成,同时修建了东干渠、西干渠和中干渠。虽然其大坝是土石结构,但现在依然坚固安全,把股股清流送到王莽乡各处的庄稼地里,浇灌八十多平方千米的土地,也浇灌着两万多辛勤劳作人的希望。
开始修水库时,我刚刚上小学,整天都能听到开山放炮的隆隆响声。我们放学后曾随着高年级同学偷偷到水库工地上去看。远远望去,从东边山上拉黄土的架子车在弯曲的路上,各行其道,有序上下,坝面上的链轨拖拉机来回碾压,形成整齐的压痕。而坝面角落拖拉机压不到的地方,一伙人拉着绳索,喊着号子,把一个圆形石饼拉到空中再抛下,后来知道这是打夯。工地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红旗和标语。隆隆的机器声、刺耳的金属石头碰撞声、高音喇叭播放的革命歌曲声和河水的“哗哗”声,让整个工地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人们脸上挂着汗水和笑容,有说有笑。那时,在有线广播里常常听到的词语是红旗招展、歌声嘹亮、战天斗地、大干快上。这里的情形,和广播里播的一模一样。在后来我们的作文里,这些词经常被用到。每每想起这些,我就在想,那个时候人们的生活水平不高,修水库也不给工资,每天只有价值两三毛钱的工分,为什么人们却是那样热情高涨?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们的行动和意志?
“这水库,可有我流下的汗水。”我对妻子说。“你?”妻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这可不是胡说。我还真是参加过修水库的劳动,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我上小学四五年级时,也是水库修建最关键时,学校组织学生每周参加一次义务劳动。有时,我们用笼抬砂石,垫路上被雨水冲击留下的坑;有时捡拾黄土中的小石子,以便黄土和石灰混合能压实大坝。一个记录员临时有事,让我给施工队记拉土方的数量,拉一车记一车。我拿到计数的本子,看见前面画着一个个“正”字,于是拉一车就记一个“正”。一个拉土方的人怕我给他们记错了,过来看了一眼,高兴地说:“小家伙记得很好,就这样记。”记录员办完事过来,一看记录本,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好长时间。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放寒假后我们参加生产队组织的修建水库的劳动。那时参加劳动,一来是挣工分,最主要的是能吃晚上九点多队里送到工地上的一顿饭。而且,多是一个四两的杠子馍和一碗菜汤。杠子馍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说,其吸引力远比工分大。我们几个同龄人跟着大人,吹着刺骨的寒风、冒着飞舞的雪花,在灯火通明的建设工地上苦熬六七个小时,仅仅是为了能吃一个白面蒸馍而已。说给现在的年轻人,他们可能不会理解。望着倒映在水中摇摇晃晃的山影,我的眼前又浮现出热闹的工地。
在大坝下面,看到“小峪分水坝”几个大字。我们立在分水坝上,沐浴着秋日的阳光,大坝看起来还是那么壮观。每到干旱季节,河水在分水坝中被分成东西中三股清流,滋润着干涸的庄稼地和果园。而坝体上的毛主席语录“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更让我感到一种智慧、一种精神和远见卓识。有人说,王莽乡人们修建小峪水库吃的粮食,垒起来比大坝还高;但小峪水库使王莽乡增产的粮食,早已远远超过几十个大坝。
回忆过去,感动于那种面对落后而勇于改造的意志和精神面貌。作为一名王莽乡的人,我有幸参加了小峪水库的建设,我骄傲。看到清清河水仍在福泽着王莽人,我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