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裕
从老家回来,妻子的手中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子。我问她里面是什么东西,她不回答,颇为神秘。
赶巧我打算出门办事,便没有深问;及至我办完事回来,发现阳台上多了几盆花草。隐隐间,一股新鲜泥土的芬芳气息在流淌。这泥土的味道,很像老家那边的味道;不用说,妻拿回来的黑色袋子里肯定是老家的泥土了,妻的回答应验了我的猜想。我家养的花花草草很多,而那几盆用老家泥土栽植的花草长得格外水灵,与其他的花草有别。难道老家的泥土很滋养吗?也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吧,看这几盆花草的叶子分外绿,花开得也艳丽。常言道,“亲不亲故乡人”,这泥土养的花,也有一种亲切感。
生活在老家乡村时,我和泥土打了很多年的交道。孩童时的玩耍,少年时的游戏,青年时的农活,都与泥土分不开。孩童时,我最喜欢和小伙伴玩摔泥碗。我们从沟渠旁挖回一些半湿不干的泥土,做成碗状,碗口朝下用力摔,“嘭”的一声,碗摔在地上,裂开一个口子,我们比较口子的大小,谁大谁赢。每一次比赛,我都是输家,泥碗的口子不是很小,就是摔成一块泥巴了。后来,我发现:我做的泥碗太薄时,摔在地上变成泥巴;泥碗太厚时,摔出来的口子小。渐渐地,我学会了观察,用脑思考,这为我以后的学习积累了经验。
少年时,我和村里的同学去河沟里抓鱼。我们看好哪段河沟里的鱼多,先在河沟的前段和后段用泥垒成土坝挡水,然后在围堵的河段用小水桶或盆往外舀水。土坝要垒得结实,不然外侧的水位高、压力大,会冲破土坝,那样我们前期工作就会白费了。有一次,我们垒的坝很松软,刚舀几下水,土坝就被冲垮了,几条大鱼从破口处急速逃走,我们望水兴叹。还有一次,水已经快舀干了,小鱼们活蹦乱跳地呈现在眼前,可前段土坝不太结实,眼见着裂了一条缝隙,继而缝隙越来越大,我们再用泥土去堵住水口已经来不及,土坝一下子被冲倒了,我们只好重来。有了几次失败的教训,我和小伙伴再抓鱼时,把泥土坝垒得又宽又高。在那之后,每一次抓鱼都很成功。在泥水里折腾半天,身上脸上沾了不少泥,虽很脏,可收获不少,心里自然乐开了花。
上初中后,我家有了自己的稻田地。那时春种秋收学校有农忙假,孩子们会帮助大人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开春,在自家庭院里育苗,待到秧苗长到巴掌长度时就要移栽到稻田地里。父母穿着靴子下地插秧,我不习惯穿靴子,光着脚丫子下地插秧。脚丫子踩到水田,陷入泥里,走起来很费劲。刚开始迈步,我差点坐到水里,摇摇晃晃的窘态,逗得弟弟妹妹大笑。适应了一段时间,我能在水里快步走了,秧苗也插得有模有样了。父母都竖起大拇指,说我插秧好。父母的夸赞让我有了成就感,这种喜悦冲淡了插秧的劳累。不过,插秧的活实在折磨人,腰累得生疼。从小体质就弱的我,干一会儿,歇一阵,后来父母让我回家休息。那几年,我断断续续地插秧,真切体会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中的含义。
回顾与泥土亲密接触的时光,倍觉乡村生活的朴素和真挚。那段日子虽苦,而与泥土相伴的过程却十分快乐。看到老家泥土,闻着久违的气息,怀念家乡的情愫一下子浓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