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皓
羊肉泡，古称“羊羹”，是西北地区颇有特色的一道美食，以“肉烂汤香，肥而不腻”深受大众喜爱。苏轼“陇馔有熊腊，秦烹唯羊羹”的诗句，便是对羊肉泡绝佳的赞誉，一个“唯”字肯定了羊肉泡在秦地饮食文化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西北羊肉泡首推陕西，陕西羊肉泡尤以西安最负盛名。同为陕西羊肉泡，东部和西部、回民与汉民，却在选料和制作工序上存在诸多不同之处，口味也相差较多。过去，在关中农村的集会上，常能见到一种汉民的羊肉泡，将少量煮熟的羊肉和羊下水切成片放在碗里，抓一捏锅盔馍片，撒上一把碎葱花，浇几勺冒着热气的羊骨汤便成了。虽然闻着有羊肉的清香，吃起来却口感欠佳：那馍被羊汤泡得软烂如泥，汤味咸得像是打死了卖盐的。所以，我虽有幸吃过那么几次，却再也不敢对羊肉泡抱太多的念想。直至后来去了西安，尝到正宗的羊肉泡，才重又燃起我对羊肉泡最初的那份“吃情”。
说到这，还有一段颇为有趣的经历。那是一九九六年夏季的事情，我和高中同学赵广儒相约去了一趟西安。到中午饭时，正犹豫吃什么，刚好路过五味什字附近一家牛羊肉泡馍店，广儒给我使个眼色，低声说了句“咥泡馍”，我心领神会，跟他一起大大方方进店落座。
那泡馍店不大，约20平方米。店家问我们吃羊肉还是牛肉？我俩异口同声地报了羊肉。问普通还是优质，我俩都说普通。不一会儿，店家拿来两个大碗放在我们面前，每个碗里有两个饦饦馍。店家也不多说话，放了碗就径直出店门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我和广儒一下子给懵了，不明白为什么店家只端上来两个馍，难道是羊肉还没做好？我们两个乡巴佬装得好像老吃家一样，就是为了避免出门挨宰，可这时要是直接问店家，那岂不全露馅了？无奈之下，也只好暗暗揣测店家的意思，莫非是店家看出我们是走远路来的，要先让我们两个垫垫饥？我们的想象力有限，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便自作主张拿着饼吃了起来。我们故意吃得很慢，就是为了给店家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不多时，店里又来了三位客人，其中一个男的不时盯着我俩看，那眼神很奇怪，有几次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那时，我和广儒差不多已经把一个馍吃完了，我们不清楚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也不敢再吃剩下的那个馍了，还装得像没事一样，开心地聊着当天的见闻，只是额头已经布上密密的一层细汗。
店家同样将碗放在那三个客人面前，然后坐到店外。那男客人故意提高了嗓门对另外两个客人说：“把馍掰碎些！”我和广儒这时才大约明白过来，店家给的两个馍是要我们自己掰碎再拿去烹制的。我们把剩下的一个馍三下五除二掰成数块，又偷偷瞅了一眼那三个客人，学着人家的样子，把大馍块又往细碎掰。我们早已饥肠辘辘，也实在没有那个耐心把馍掰得更为细碎，感觉差不多了便叫来店家。店家拿两个小铁夹给我们的碗边一夹，把碗端走了，只留两个金属号牌在桌上。我俩也看明白了，那铁夹上套着的号码跟桌子上的号码是相同的，这是为了防止客人端错碗而设计的。我俩继续神聊。
不大一会，泡馍就上桌了。粉丝、木耳、黄花，香菜、葱末，羊肉和馍块，各有各的颜色，清亮的汤汁，浓浓的香气，让人不禁胃口大开。已经顾不上什么斯文了，我们拿起筷子就吃，羊肉软烂鲜香，馍块柔韧有筋，粉丝光滑细腻，再配上其他佐料，绝对是多重味觉享受，怎一个妙字了得！可看着碗里这一个馍做出来的羊肉泡，就感觉像是店家没给够分量一样。唉，谁让我们自以为是吃掉了一个馍呢？
与泡馍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小碟糖蒜和辣椒酱。为了不浪费食物，我们把糖蒜吃得一颗不留，把辣椒酱全都拨进碗里，用筷子搅匀，再吃时，却没了刚才的鲜香，似乎只尝到辣椒酱的味道。我在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但倒进去的辣椒酱又怎么可能再收回来呢？只好硬着头皮吃。泡馍快吃完时，店家端出来一小碗清汤；其时，我并不确认这汤是干什么用的。我偷偷地看了看旁边的客人，确认这东西确实是可以喝的时候，才果断地喝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
那是我第一次在西安吃羊肉泡，20多年过去，如今想起依然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