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顺
这是一次文化寻访之旅。
四川有个“三苏祠”，陕西有个“三沈纪念馆”。这是两个跨度千年的家族式的文魁宅第，我仰慕久矣，近日终于圆梦。
“三苏祠”，即北宋文学家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三人的故居，位于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纱縠行，南宋时改故居为苏氏祠堂。明末毁于兵火，只幸存几棵大树。清康熙四年，在原址重建了今天可见的古典园林式文人祠堂，占地百余亩；主要建筑有祠堂大门、飨殿、启贤堂、来凤轩、东西厢房等。整个园林，红墙环抱，竹掩茅舍，清池碧水，亭台长廊，巨木参天。
移步换景，正门外百步远，是古香古色的“三苏纪念馆”，东坡书院亦临祠而建。整个纱縠行的商业街及祠园四周，到处是东坡文化元素及眉山地理文化符号。置身于此，犹如穿越于千年前的北宋市井之间，不由把眼前所见和所读的“三苏”诗文中记载描绘的景物一一比对寻找，让人流连忘返。
从苏序到苏洵再到苏轼、苏辙兄弟，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三字经》中的“苏老泉”，正是苏洵其人。“老泉”并非虚有，它是一口水井，十余里开外的短松冈下确有此井。古人多迷信，传说山脚下的湖中有一眼泉，出水甚旺，有一白髯老翁白日静坐泉边，天黑时便入泉隐身，老翁吉人福相，人泉俱祥。苏洵取号为“老泉”，家族命运随之数代显贵，亦名亦利。
当我在祠内溪边碗口粗竹下品茗时，环顾四周的荷塘、假山、小桥、曲径，遥想当年的苏府大院，呼儿唤女，炊烟袅袅，人影绰绰，书声琅琅……千年之后，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只有这几棵千年古树，把历史和记忆一层层卷进自己的年轮里。
在“三苏祠”内盘桓了大半天，角角落落看了个遍。准备离开眉山了，但是心里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这时，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夜记梦》在耳边回响:“……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对，短松冈，就是这个埋他妻子王弗的短松冈在哪里？几十年来，每读苏轼的诗赋传记，都对这个短松冈派生出些许神秘的内心纠结。此时已是下午4时，身在眉山，短松冈不能错过。
短松冈距离眉山市10余公里。车在导航的引领下，找到了苏家墓园。墓园位于眉山市东坡区牛镇永光村二组，这里把小山包称为冈，半山上有块平地可停10余辆车。沿墓园大门下行，可在松林里找到几处耸立墓碑的封堆冢。苏洵与程夫人合葬墓在最前，墓后为苏轼夫人墓，右后侧为苏轼衣冠冢，此后为苏辙衣冠冢。墓地建于宋代，清嘉庆年间大修过一次，现已被列为四川省级文物单位。此山冈实为丘陵地貌，以落叶、阔叶类树木为主，墓区内有茂密的马尾松、竹丛、桉树及香樟等。墓碑所面对的山谷下有一泓湖水，湖中央有口井，即老泉，木桥可达此景点。 从短松冈下山返城，我已无心赏景，整个思绪被满足感填充着。
次日一大早，沿川陕高速一路畅跑，天黑赶到陕南安康，计划去汉阴县的“三沈纪念馆”参观。“三沈”即沈士远、沈尹默、沈兼士三兄弟，一门三杰。沈府棠棣三人，得其父倾心培育，少年立志，学贯中西，学术各有所其长，都曾任北大等高校教授。沈士远之于庄子研究、训诂，沈尹默之于诗词、书法，沈兼士之于文字学、档案学等，都有精深造诣杰出成就，他们不仅殊誉当时，而且后人钦仰载诸史册。
位于汉阴城内的“三沈纪念馆”，原为清嘉庆年间县衙紧邻的汉阴书院，青砖白墙，整院四合，门楼西南，内有天井，东西有厢房和东西院。一袭青砖铺地，雕梁画栋。进院,首先看到的是启功先生书写的“学为人师、行为世范”木制对联。正房一明两暗，展出了沈府谱系、“三沈”的主要社会活动及傲人成就，东西厢房详尽介绍了三兄弟各自的研究领域及贡献。一座山城，诞生了三位北京大学著名教授，走出了享誉海内外的三位文化大师，创造了中国近代文化史上的惊人奇观。1912年，沈尹默入北大，任国文系教授兼国文门研究所主任，沈兼士在北大讲授文字学及《说文解字》等课程，而沈士远任北大预科教授，主讲《国学概要》。三人名重京城，早已有北大“三沈”之佳话。
胡适先生对沈尹默的新诗创作极为推崇，评价其是新诗开拓者。蔡元培先生说，沈尹默新诗“乃独不失温柔敦厚之旨，宜乎君为新体诗，宜复韵偕有致，情文相生，与浅薄叫嚣者不可同日语也”。沈尹默先生的书法理论研究早已名冠域内，执教北大之前就以魏碑而名重，其书法论文经年连载于沪上杂志报刊。上世纪20年代末，时人已称其书法为海内第一。上世纪30年代，沈先生开始遍临唐碑、上溯“二王”，渐次形成独特风格，以“沈体”而闻名于世，且能贯通篆、隶、楷、行、草于一脉。民国初，书坛有“南沈北于”之说。沈祖籍江浙，生于陕南，成名于沪上；于右任在陕西，二人相识甚早，以书法结缘。于右任盛赞沈之书法精妙出类，是“三考出身的大方之家”，并称自己是沈的学生；比喻沈尹默是梨园的科班，他自己只是客串而已。沈先生和李大钊等人作为《新青年》的主要编委，诗书并茂，理论阐发精微，被海内外公认为一代书宗或现代中国书法第一人。
2004年“三沈纪念馆”落成，霍松林教授为该馆亲撰并书联：“新学崇先河珠联经鼎峙尊三沈，法书垂典范虎卧龙跳健二王”，对沈氏三兄弟的成就做出总结。
眉州“三苏”，雄视当代，父子三人依然风雨共名山；汉阴“三沈”，以文名世，家风渊源同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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