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巍
身在古城西安，如我一样喜欢吃水盆羊肉的人，估计不在少数。
羊肉味甘、性温，温补脾胃。我的胃不好，常年吃药，一年四季都吃水盆羊肉。水盆羊肉是秦地的一道传统美食。据说最早可追溯到商周时期，在秦汉时就已流行，被称为“羊肉臐”。宋代林洪《山家清供》里记载了“山煮羊”的食谱，应该就是当时的水盆羊肉了。苏东坡写下过“秦烹惟羊羹，陇馔有熊腊”的诗句，表达他对陕西羊肉汤的喜爱。而近代，相传水盆羊肉源自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朝邑镇，以渭南市大荔、蒲城、澄城三县的水盆羊肉最为有名，其中尤以澄城的水盆羊肉最为地道、最为悠久，并入选了陕西省非遗名录。西安的水盆羊肉，大都冠以澄城二字，鲜有例外。
水盆羊肉，关键在肉和汤。肉要新鲜的羊肉，煮至软烂；汤要清澈，味道浓郁。《宋书》中有“修之尝为羊羹，以荐虏尚书，尚书以为绝味，献之于焘；焘大喜，以修之为太官令。”大意是，毛修之被俘，向宋武帝献了羊肉汤。因味道鲜美，他由俘虏变为太官令。可见，煮肉汤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相传，明末李自成率军准备离陕攻打北京，老百姓纷纷用水盆羊肉慰劳义军……这传说应有其现实基础：古城西安的东羊市、西羊市、牛市巷、骡马市等历史街名，都证明了陕西人吃牛羊肉特别是吃羊肉的历史。
我住在古城西安的东南城角，附近就有五六家水盆羊肉的馆子。十多年来，有的新开了，有的关门了，但总体数量基本保持平衡。我几乎每周都会吃一次水盆羊肉，吃着吃着就品出很多不同的味道来。最初的时候，是被附近一家网红店吸引，没有去吃羊肉泡馍，而去吃了水盆羊肉，正所谓“肉烂汤清，肥而不腻，清醇可口，别具风味”，我的胃立刻就被抓住，从此再也无法放弃。于是，约了朋友老胡中午过来一同品尝。不巧的是，那天他下午有公务，匆忙赶来狼吞虎咽，大约一刻钟就吃完了，又匆匆赶回去。
老胡算是美食家了，没过几日就约我，说是有一家馆子，味道很正宗。我们约好了，从东南城角赶到南稍门，钻进附近一条巷子，左拐右拐停在一家馆子门前。这家馆子门面和大堂都比之前那家大一些，一碗水盆羊肉端上来，汤浓肉烂，月牙饼外焦里嫩，香脆可口，确实比我推荐的那家好了很多。隐居在这样偏僻的小巷，居然找个空位子都不容易，正应了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馆子确实很好，只是离我住的地方有些远了，不太方便。于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附近寻觅，去过的水盆羊肉馆子有十几家了。七八年前，总算在大约两站路远的小巷里发现了一家。近年来，我几乎一两周都会去吃一次，带父母去过，带同事去过。老同学从新疆来，我也带去了那里。新疆的同学尿酸高，居然嫌水盆羊肉里羊肉太多了。老胡也充分认可这一家，过一两个月就会老远跑过来吃一顿。
发现这一家澄城水盆羊肉很偶然。那是一个周末，去看家具，返回时想运动一下，就走着回来，走到半路感到又累又饿，就进了这家馆子。店面不大，十余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水盆羊肉端上来，清汤上浮着葱花和香菜，更有一丝淡淡的羊肉特有的膻味飘出。刚出炉的月牙饼表面焦黄，散发着新鲜粮食的馨香。我自认为，这家具备水盆羊肉所应有的所有优点和特色，而最与众不同的是其羊肉肥瘦相间，瘦肉多一些。而且，肉的量是我去过的所有馆子中给得最多的。
因种种偶然，我还去过其他几家水盆羊肉馆，却每去一家后悔一次。那天跟老婆逛街，走累了，不想回家再做饭，发现附近新开了一家就走了进去。老板问“要优质的还是普通的”，我要普通的。所谓优质的，不过比普通的多几片木耳、几根黄花，羊肉却多不了多少，很不实惠，老吃家是不会要的。老板又问“要纯瘦的还是肥瘦的”，我要肥瘦的，纯瘦的羊肉吃起来有点柴。等到水盆羊肉端上来，发现羊肉不但量少，居然有一半是大块肥肉，让人难以下咽。
去年春节刚过，水盆羊肉瘾又上来了。我常去的那家还未开张，就进了一家招牌很大的馆子。那是我去过的规模最大的馆子，装修也豪华。只是端上来的羊肉里，有不少筋筋串串……纠结了半天，想到“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不过，这馆子谁还敢再去。
在常去的那家馆子，可以很放松地细细品味地道的水盆羊肉。我常和朋友约好了过去，却找不到空的桌子，就让老板在门外树荫下支一张桌子，在清风中喝着啤酒，就着小菜，很惬意地吃着水盆羊肉。我老婆不太喜欢吃，陪我去过。她买了一个牛肉饼，我要了一份水盆羊肉。店家端上水盆羊肉时，还端上来一小碗飘着葱花和香菜的清汤，说是看见她在吃饼，赠送一份肉汤。老婆很感慨，念叨了好几天。
一碗水盆羊肉，也印证了那句老话：“对人以诚信，人不欺我；对事以诚信，事无不成。”欺人只能是一事一时，而诚信方能行稳致远，做人做事其实都是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