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
你的春天是从哪里开始的?是柳梢还是草尖?我的春天,是从故乡菜园里一层绿茸茸的小葱开始的。
母亲对时令比较敏感,立春之后,天还未完全暖起来,她便会翻出上一年保留的葱籽,撒在院子南面的菜园里。母亲这样做,既是一种仪式,还带着试探的目的,她要通过种小葱试探一下春天是否真的已经来了。几天之后,菜园里果然长出一层绿意盈盈的小葱,让人的眼睛和心灵都豁然一亮。像春天到来的标志,它们骄傲而妩媚地宣告:跟我一起开启春之旅吧。
春天的小葱,既奉献出第一口春鲜,又展示第一抹新绿。小葱带给我精神层面的欢欣更多一些,初生小葱的绿,真叫一个鲜嫩啊,浅浅淡淡,茸茸软软,仿佛小婴儿细密的绒毛一样,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只过了三两天,小葱就有了“邻家有女初长成”的风姿,长到了一拃长,也不再柔柔弱弱,而是亭亭玉立。小葱质朴,像邻家女孩,每一根葱尖上都像挂着亲切的微笑。再过三两天,小葱就出落得更加挺拔水灵了,显出青春昂扬的风采。
难怪人们把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叫作“青葱岁月”,青葱真的有无可匹敌的魅力。青葱的本意是青绿色,我觉得正是春天小葱的颜色。汉语表意丰富,“青葱岁月”这个词一出来,就让人联想到春风暖阳之下的微微颔首的青葱,有无限生机和无限美好。
世上色彩丰盈,单单绿色就可以分出深绿、浅绿、墨绿、森林绿、苹果绿……浓浓淡淡,深深浅浅。这么多绿中,葱绿正如人生韶华。青青者葱,人世间有千百种颜色,我独爱青葱之色。
年年春来,葱绿片片。少年时光,青葱岁月;可人生的历程,总要从心怀诗意到手执烟火。少年时,我并未觉得小葱的味道有多好;看到有人揪下一把小葱就大嚼起来,我就会躲得远远的。总觉得小葱有股辛辣之味,并不好吃。母亲喜欢做小葱炒鸡蛋,还会做葱油饼,味道倒还不错,但我并不十分喜欢。直到我成了家庭主妇,方才发现小葱的好处。
“葱翠如玉叶,清香自满怀。”有了自己的小家之后,我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为家人做小葱炒鸡蛋,做葱油饼。细品当年被我忽略的葱香,觉得像是回味自己的青葱岁月一样,经历的时候并未觉得多美好,回味反刍时方觉味道醇美。小葱的香味有一点烈,像个性鲜明的人,亲近之后才会逐渐发现它的魅力。如今无论是做菜还是做汤,我都喜欢最后撒上一点细小的葱花。那莹莹点点的葱绿,让菜的颜值提升,味道更美。小葱,跟大葱不同。大葱的精华在葱白,里面有岁月厚重的味道;小葱的精华在葱叶,吃的就是那一口鲜。小葱如果长大了,就没有那股子鲜气。
春色初绽,青青者葱。每年这样的时候,我都会回到母亲的小院,小葱嫩得能掐出水来,浓浓的葱香随即钻入鼻孔。趁着小葱味道正好,赶紧多吃几次。
青葱之味,如春光、如韶华,转瞬即逝,一定要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