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涛
对忙碌了一年的人们来说，刚刚过去的春节，除了放假休息放松一下，最开心的莫过于坐席吃大餐了。那么，你会坐席吗？
坐席一词的由来，可追溯到“席地而坐”。古代中原地区的家具，在汉代之前主要以低的案、矮的几为主，所以这里的人们一直到汉代都是席地而坐。魏晋时期，随着民族融合，胡床在南方北方广泛流行，与其相配的高足家具应运而生，人们才改变了席地而坐的习惯。
我们都知道“举案齐眉”的典故，说东汉名士梁鸿，每次妻子孟光上饭时，都将托盘举到与眉毛齐高的位置以示尊重，然后夫妻再分食。那时人们席地而坐，用案不用桌，这个成语也记录了当时的就餐习惯，即“据案分食”：大家席地而坐，每个人面前放张案，案上摆着食物。“据案分食”可追溯到商周时期的“凭俎案而食”，它是中国最早的分食制。
席地而坐，其坐姿也分为坐、跪、箕坐、蹲踞等，包含了不同的礼数和文化含义。坐，即双膝屈而接地，臀股贴于双足跟上。跪，是双膝接地，但臀股与双足跟保持一定距离；如果跪而俯首作揖就形成了跪拜之礼，若再伏首到地，就是稽首。坐与跪虽姿势略异，但仍属于端坐，而箕、踞则属于非礼。箕，是以臀部坐地，上身与腿形成直角，两腿向前平伸如箕状，故称“箕坐”。汉代前，不懂礼教或诚心得罪人才会箕坐，当然也有刻意箕坐表达对礼教蔑视。蹲踞，指两脚底和臀部着地，两膝上耸，这也是缺少礼教的姿势，为古人所忌讳。
古代室内的家具、陈设都关乎礼教、习俗，也表达着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所以坐姿不仅是一种休息方式，更是礼仪与身份的象征。随着社会发展和家具变化，在秦汉时期开始逐渐形成了以床榻为中心的起居格局，当时家具是低矮的，所以仍是跪坐其上、两腿垂下。到唐代顺应高足家具进入普通家庭的起居变化，坐姿慢慢变为跂坐（垂足而坐，跟不及地）、趺坐（互交二足，左右脚盘放对应腿上）等，虽要求不再严格，但仍非垂足而坐。直到北宋时期，对坐姿还有性别要求，如果士大夫家妇女坐椅子、杌子（小凳子），会被人讥笑其无规矩。据说到南宋后期，席地而坐才逐渐转变为垂足而坐，即腿脚自然垂落，且越来越广泛，也趋同于现代社会，即坐高椅子，垂腿而坐。
了解了“坐”，那么“席”又是怎么回事呢?现代汉语中带“席”的词很多，如主席、出席、入席、退席、席位、割席、一席之地等。古代社会的“席”很重要，从天子诸侯的重大国事活动，到士庶的婚丧宴请，凡活动室内举行，均在席上。古人饮宴坐的坐垫有两层，底下的一层叫“筵”，面积大一些，上面的一层称“席”。《礼记·乐记》就有记载：“铺筵席，陈尊俎。”一般认为，筵在下，用竹编成，硬而耐潮湿；席用芦苇、蒲草编成，柔软而适合于人坐。宴会时，酒食陈于席上。所以筵席一词也由宴饮的坐具演变为酒席的专称。可见，今天我们所说坐席的席，最早意思不是餐饮菜品，只是铺设的专门物具，所以才有三国时管宁与同席读书的华歆“割席断交”的故事。
古代席地而坐时，席的层数、花纹、摆放位置等，都与身份相关，这是礼教的重要组成。铺设筵席，筵只铺一层，因地位尊卑，席的层数会有增减变化。《礼记·礼器》曰：“天子之席五重，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席的摆放也有相应的位置规矩。南北向摆席，以西为上首；东西向摆席，以南方为尊。这与今天包间里面对大门的座位是主位和上位，也是相似的概念。而古人入席规矩更多，依礼父子不同席，七岁以上的男女不同席；尊长、贵宾坐首席，称“席首”，其他人按身份、等级依次而坐。席地而坐，坐卧起居都在席上进行，为保持室内清洁，入室须脱鞋。按照礼教，脱鞋是入席的必备礼仪，所以秦汉之后，得到帝王特许可以“剑履上殿” （佩剑穿鞋上朝）的大臣，就象征一种殊宠与恩遇。
当席地而坐的习俗渐渐淡去，“席”的概念长久地留在了中国人的词库里，意识中。开席啦！经过几千年的演化，从坐席变成如今年轻人口中的“搂席”。所以说，中华文化源远流长，每一个汉字都承载了历史的变迁与现实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