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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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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我在鼓楼

日期: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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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刘冠琦

  数年前,西安下了很大一场雪,天地素裹。

  北京的好友小T,让我听一首歌,是别人用手机在北京剧场录的歌手赵雷的《鼓楼》。当我听到歌里唱到“淋湿的咖啡馆”,就认为写的是西安鼓楼。西安鼓楼广场有一家非常大的咖啡馆里,一年四季都不缺少执着、迷惘的文艺青年。直到我听见那句“睡不着的后海边”,才知道赵雷这首歌写的是北京的鼓楼。

  很惭愧,祖籍北京的我当时竟没去过北京的鼓楼,我所熟悉的是西安的鼓楼。我抱怨小T,带我到处转北京的胡同,居然没有带我去过鼓楼。小T对我说,那是个老费劲的地儿,外地人去了都要爬到顶,爬不上去不罢休。我知道小T在说我是外地人,就告诉小T“我的祖先汉朝初年就在北京了”。小T对我说:“汉朝的首都是长安,你的祖先在北京。如今北京成了首都,你们家又去西安了。”小T的话,让我无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中心,就像陕北的老大爷上北京旅游,别人问他北京好不好,他说:“北京好是好,就是太偏远了。”

  赵雷的歌曲《鼓楼》,让我感慨,尤其是“我是个沉默不语地靠着墙壁晒太阳的过客”“我是个沉默不语地靠着车窗想念你的乘客”……这极像了我的心境。世事喧哗,我自静处,人间来往,谁非过客。我们来到世间,上天必然安排着我们,见一些人,经一些事,或喜或悲,或成或败,都是人生风光。当我们完成了使命,就没有辜负这一生的好时光。

  我时常在想,假如人有前世,我是干什么的呢。我喜欢独处又爱好热闹,我向往宁静又不拒绝喧嚣,我曾练武后又从文。我的朋友涵盖各行各业、三教九流。我问小T“我上一世是干什么的”。小T读过我的书,知道我小学时管班级钥匙,后来又站在学校门口管纪律。小T便对我说:“也许你是守城门的官。”小T知我懂我,我也觉得自己是个门官。这个岗位和进出城市的人打交道,自然无人不识。

  我第一次跟着父亲到鼓楼,就记住了鼓楼上的两块牌匾。南面的匾上写的是“文武盛地”,北面的匾上写的是“声闻于天”。我第一次吃砂锅,就是在鼓楼下;当时我嚷着要吃炒菜,没想到找了一条街都没有炒菜。于是就吃砂锅,觉得味道不错。那时候,鼓楼四周人潮涌动,当时化觉巷里还在卖古玩字画,我记得地摊上有和我们家一样的鹿角烟嘴、军用水壶、军刀。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着布袋子收银元,他扫视着每家摊位,然后从摊位一堆银元中捡出一枚,拿出放大镜看了半天,用嘴冲着银元的边沿吹一口气,银元就发出清脆悠长的声音。老头满意地笑了笑,掏出一张五十元钞票递给老板,然后把银元投入布袋子,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十几年后,银元涨至千元,那个老头应该是发财了。此后,凡是外地的朋友来西安,我都带着他们去鼓楼游览,然后再品尝西安小吃。我对这里太熟悉了,就像回到自己家里的厨房,有啥好吃好喝的,自然了如指掌。鼓楼从我儿时至今,没有改变的依然是热闹喧嚣、人山人海。

  在鼓楼的街道上,还保存着几座古老民居,我曾经有幸在一座古宅中编书。每天早上天光微亮,我就钻进古宅的一间书房,沏一壶茶翻阅书卷,直到月上柳梢,我才搁下书卷回去休息。虽在鼓楼热闹之地,这里却无比清静,除了院子里养的画眉发出悦耳的鸣叫外,就是一位女孩弹奏古琴之声。宅院的主人告诉我,这是一位朋友的女儿,看中这里的幽静,便在此练琴,要去考北京的大学。我曾见过几次女孩,她唇红齿白,身材高挑,瘦得让人觉得弱不禁风。我一直没和女孩说话,终于有机会对她说她的琴声让我时常掩卷聆听。女孩却羞红了脸,扔下一句话,说我偷听她的琴声,她是练习而已。从此,女孩弹琴更加悠扬动听,知道有我这个听众的存在。我在古宅里,经常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穿越历史时空,我就成古人了;直到手机震动,我才回到现实中。那时候,我非常惬意,经常让朋友找我;我在鼓楼,喜欢在这里和朋友饮茶聊天。

  如今的鼓楼,早已结束了报时的使命,更多的意义是这座城市的坐标、历史的象征。我每次经过鼓楼,都不禁思索自己的命运:我在不长不短的生命里,应当做些什么。

  我在鼓楼,听见命运奏响清晰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