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延安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柳宗元的《捕蛇者说》让人谈蛇色变。《农夫与蛇》的故事，更是让人对蛇的忘恩负义恨之痛之。
俗话说：“一日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确，蛇可怕又可恶的外表、充满凶光的眼睛和杀气腾腾的长舌，着实让人畏惧。再加上蛇的家族里集合了响尾蛇、眼镜蛇、七步蛇、蝮蛇等毒蛇，就更令人心惊胆寒。
蛇的历史，可追溯至距今约1.37亿年的白垩纪。全世界现有四千多种蛇，按大类可分青蛇、游蛇、蟒蛇三类。“蛇”是象形兼会意兼形声字。甲骨文上的蛇字，像一条眼镜蛇，那弯曲盘踞的身形、高扬的三角头似在示威，看起来就让人脊背发凉。为了减轻人们的内心压力，金文突出了蛇头，小篆加了义符“虫”。隶变楷书写成“蛇”。人们厌恶蛇、害怕蛇，不仅因为蛇长相丑陋，更因为其阴险、狡诈、凶残。所以，与蛇有关的成语大多为贬义词，比如蛇盘鬼附、蛇蟠蚓结、蛇心佛口、虚与委蛇、蛇蝎心肠、牛鬼蛇神等。
蛇生存于丛林与河谷地，环境险恶，虽无手足，“耳聋眼瞎”，却以柔软而灵活的身躯、超常的智慧，表现出顽强的生命力。特别是在捕获猎物时，所表现出的机智与策略令人惊叹。爱钻洞、会游泳、善攀爬和首尾相夹的技能，以及冬眠和蜕皮“死而复生”的神秘，顽强与旺盛的生殖力，让蛇在以女性生育能力代表部落或族群生产力与战斗力的远古母系氏族时期，具有双重形象和意义，既是祥瑞之物，也是神秘和灵性的象征。
在上古创世神话传说中，有很多关于人们信仰蛇神的故事。华夏民族的创世神女娲、伏羲，都被赋予了蛇的形象。比如《山海经》记载“女娲”为人首蛇身，一日七十变。东汉王延寿在《鲁灵光殿赋》中讲述：“伏羲鳞身，女娲蛇躯。”曹植在《女娲画赞》中也写道：“或云二皇，人首蛇形。”除了人首蛇身和蛇骑、蛇兵、蛇将之外，还有人与蛇通婚的故事。比如尧母庆都与赤蛇合婚生尧，《白蛇传》里许仙与白蛇的爱情传说……蛇被赋予了神圣不可亵渎的内涵，成为图腾崇拜。马王堆出土的汉初帛画、河南出土的汉代砖墓画像中，都有蛇的身形。
特别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特殊意义和象征的十二生肖中，蛇竟位列家畜之前，颇具神秘色彩。这是因为蛇是一种随温度变化而活动的冷血动物，低温下进入休眠状态。每天上午9-11点为巳时，此时温度渐升，蛇开始出洞活动。所以农耕时代，依靠观察自然辨别农时的人们，便根据蛇的出行确定劳作时间，并在十二生肖里将其排在龙的后面，称之为小蛇，对应地支第六位。
蛇与龙虽然不同，但联系紧密。在图腾单位林立的古代，尤以蛇图腾最强，在它兼并同化了许多弱小单位之后便成了龙。《山海经·海外西经》称：“轩辕之国……人面蛇身，尾交首上。”《淮南子·天文》则称：“中央土也，其帝黄帝……其兽黄龙。”从中可以看到“蛇图腾”向“龙图腾”的转变痕迹。大概图腾未合并之前，所谓龙者只是一种大蛇。没有蛇的真实存在，也就创造不出龙，龙是蛇的神化。于是，人们将遇到蛇作为幸运。《太平广记》中有“蛇鹤延年之物，从室入云，自卑升高之象”的见蛇吉祥故事。一些地区对蛇也是敬之爱之，如云南有蛇禁忌，福建延平樟湖有崇蛇习俗，而广东人却喜欢吃蛇；一些地方还有游蛇灯、赛蛇神等风俗。
随着人类文明和科学技术的进步，蛇文化已从神坛走向了真实生活，但华夏民族蛇崇拜的痕迹却永远地保留在了生肖年中，关于蛇的故事、传说、俗语经久不衰，蛇意象依然是中国民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民间绘画艺术领域，如剪纸、玉器、雕刻、面塑、对联和纹饰等，蛇的形象经常被运用。蛇灵动的姿态，还被运用在中西方的首饰设计中。
蛇的一些生理特性和技能，也为人类提供了宝贵的知识和丰富的灵感，被广泛运用到军事、仿生学、医学、地震和天气预报等领域。例如，根据响尾蛇颊窝热探测器原理研发的响尾蛇导弹和喷气式飞机，根据蛇体形设计的飞机、潜艇、火车、拖船等流线型，根据蛇毒研制出的抗血栓和抗凝血药物，根据蛇类1~2天前可感知地壳温度变化以及地震波倾巢而出的异常现象获取地震信息，根据蛇对气温、气压和大气温度灵敏的感知反应进行气候预测等等。“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水蛇盘柴头，地下大雨流”等俗语便是最好的佐证。足可见蛇的独特价值和人蛇不可分割的紧密关系。
虽然和很多人一样，我也是怕蛇怕得要死。但老天似乎又故意在考验我的定力，让我与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母亲说，在怀我之时，得了一场怪病，浑身浮肿，命悬一线。邻家堂哥生性乖戾，善于狩猎，一天为母亲端来半碗肉让吃。半月滴米未尽的母亲，被那扑鼻的肉香打开食欲，一顿狼吞虎咽。遂问什么肉这么香？堂哥笑着说：“喜欢吃，明天再给你送。”奇怪的是，一周后，母亲身体痊愈。半年后，母亲才知堂哥端给她的是蛇肉。虽然恶心得想吐，但那入腹的蛇肉早已化为乌有。半年后，属相为蛇的我出生。母亲说，我就是那蛇肉的衍生。直到大学上生物课时，我才知，蛇肉美颜活血，蛇血治风湿，蛇胆能明目，蛇蜕、蛇皮、蛇油、蛇蛋、蛇干等都有药用价值。
蛇虽然给人的印象不佳，让人惧之，但我还是想说：让我们努力活成一条蛇吧！像它一样聪明机智，进退有度，永不言弃，坚强果断，沉稳冷静，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