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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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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咥燃面

日期: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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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王永刚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年除夕上午,我家传统的保留饭是咥一老碗关中燃面。

  以小麦面粉为食材的各种面食,是多数关中人的最爱,其色味香浓、口感筋道、营养丰富,一年四季都很受人们欢迎。爱吃面食的关中人,把一块面在手里揉成了各种花样。从形状看,有宽面、细面、棍棍面、旗花面;以做法论,有油泼面、臊子面、燃面、卤面、浆水面等。还有以地域命名的,比如岐山臊子面、杨凌蘸水面、户县软面、澄城手撕面、合阳踅面等多种面,当然,也少不了擀面皮、烙面皮、蒸面皮等小吃。这些面食,可干可汤,可蒸可炒,做法不同,口味不同。面食,慢慢融入了关中人的血液,成为一种面食基因,形成多姿多彩的面食文化。

  关中有句俗语,“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老陕怒吼秦腔,吃一碗油泼面喜气洋洋,没有辣子嘟嘟囔囔。”在关中西府,有“无面不成席”的说法,关中八大怪中,“面条像裤带”广为流传;评价好媳妇的标准之一,就是看她是否能擀一案子好面。闻名遐迩的岐山臊子面,更是总结出“薄、筋、光、煎、稀、汪、酸、辣、香”九个特点或者说是标准,面条薄而光亮,口感筋道,汤则由红萝卜、豆腐、黄花菜、木耳、蒜苗等食材制成,既好看又好吃,尤其臊子面酸辣的味道,让人越吃越香、越吃越上瘾。

  “面对面”“一面之缘”“不如见一面”……这些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面馆,更是体现着浓浓的面食情结。不知是哪位文化人,将那个笔画最多的汉字,给予关中特有的面食,这个汉字字典未能录入,现在的电脑也无法正常输出,算是文化造字,只能依据以下口诀书写:“一点飞上天,黄河两边弯;八字大张口,言字往里走,左一扭,右一扭;西一长,东一长,中间加个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留个勾搭挂麻糖;推了车车走咸阳。”由此可见,面食在关中人心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如今,关中人一说起面食,不仅心中会生出一种无比的愉悦,就连嘴里都生理性地产生反应,马上泛起阵阵食欲;经常听人说,一月不吃大米,感觉没有什么,但一天不吃面食,就感觉没有吃饭。在电视剧《白鹿原》《装台》等剧目中,粗犷的关中汉子咥面的场景,更是让油泼面“出圈”,为国人所知并喜爱。外地人若到西安旅游,必定要找一家面馆打卡,咥一老碗油泼面才算西安之行圆满。

  关中面食中,我最喜欢吃的是“燃面”。关中方言中的“燃”,字面的意思有点“黏糊”的意思,但仔细端详,好像又不是。口语中,形容某个人比较糊涂或者分不清,就说他“燃”。比如,言之某个人“燃得很”,大概意思就是这个人在某个事情上有点“拎不清”的意思。在现代网络用语中,“燃”形容事物或情感充满激情、热血,让人充满动力。其源于动漫剧,后被广大网友用来形容那些正能量、比较热血的电视剧音乐或者舞蹈等艺术作品的超级感染力,年轻人亦常用。

  燃与面的组合,在关中地区,通俗讲就是将煮好的手擀面条和炒好的几样菜品一起干拌,“搅成一锅”,因为不好搅拌,菜与面“黏糊”在一起,就有了“燃面”这个词。

  依稀记得,童年时期,在关中工作的父亲回家过年时,把关中燃面做法带到了陕南乡下的老家。那个年代,家里的生活条件还较差,只有过年才能吃一碗燃面,亦是一种福祉。也是从那时起,大年三十早上吃燃面就成了我童年时代的期盼,随后慢慢变成了我家的一个习惯。除夕一大早,母亲就擀好一案子面,父亲则亲自上厨,炒上两个菜,一荤一素,简易版的燃面就好了;再把油泼辣子往上一浇,每人盛上一大老碗,一家人喜乐融融。在童年的记忆里,咥燃面是过大年的开始。多少年后,我参加了工作,和父母一起居住在西安。每年一起过年,生活条件日趋向好,牛羊肉鸡蛋及各种蔬菜等食材不再稀缺,但除夕中午咥燃面的习惯却一直延续。唯一改变的是,燃面的主厨由父亲变成了我。

  今年除夕,母亲和爱人擀好了面,切成旗花面和宽面条待用。由我主厨,把笋丝、木耳、过油肉炒成一个菜,韭黄、鸡蛋炒成一个菜,油炸豆腐、青红辣椒也乱炒一起,三个菜品,荤素相间。旗花面入锅水开后,捏一小撮小青菜心、黄豆芽,白、绿、黄三种颜色在热浪中翻滚,还没有开咥就让人食欲满满。面条煮得稍硬一些,捞出盛盆,辅之炒好的菜品,加入一大勺油泼辣子和少许香醋、味极鲜,一手拿筷子一手拿饭勺充分搅拌,每人分盛一碗,端上餐桌开咥。客厅的电视上,正播放着每年的保留节目《春节序曲》,热闹而又喜庆,一年又一年。

  现在菜品丰富,做燃面不拘什么菜品,只要喜欢吃,皆可混搭拌匀,主打一个“燃”。我平时上班的地方离家远,只能在外面吃饭,亦喜各种面食,尤以燃面为首选。吃得多了,就留意和观察餐馆面食的优良做法,记下来,在家里做燃面时学着改进。比如,煮面条时,里面下点小豆芽或者时令的豆角之类的绿色蔬菜,调配一下颜色;拌面时,让面不那么“黏”;面条要在水即将滚开时下锅,口感更筋道。有时候,我也参考“四合一”做法,只听滋啦一声,葱花、辣椒在热油的冲击下,冒出香喷喷的气息,氤氲在厨房。多年前,我家一直是每人一大老碗面,吃得结结实实;现在都改用小碗盛,不然的话,吃太饱,过年又没有什么体力消耗,消化不了,下午的一大桌年夜饭就吃不动,剩余一大堆。

  吃完燃面,再喝一碗黏糊的热面汤,俗称眯缝子,算是吃饱喝胀。儿子说:“现在正式过年”,看来这个记忆也留存在他的味蕾里了。儿子忽然问我:“咱们每年除夕都吃燃面,有什么说法吗?”我说,这是说咱们一家人要“黏”在一起,生活年年都“超燃”。

  “哈哈哈……”笑声溢满了整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