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波
诗人余光中在诗里写:“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他把乡愁比作邮票、船票,以此承载内心对故乡深深的思念。而对于湘籍作家刘诚龙来说,抒发和释放他乡愁的载体,就是一篇篇盛满他真实情感的散文。他把它们从记忆的海滩挖掘拾起,写成文再装帧成书,贴上他来处的标签——《我自乡野来》。
全书共分为三个专辑:情在情中,乡在乡中,味在味中,共82篇散文。作者在这三个部分中,从主观感情、客观事物、熟滋熟味等三个不同角度,尽情释放了对成长的来处所珍存的情怀。
在读到第一部分时,我就和作者那纠缠了百般滋味的乡情撞了个满怀。红薯,鸡蛋,母爱,石水缸……开篇即起的,所有质朴的物质属性,都勾起了人对生活最基本感情的共鸣。谁的童年没有红薯、鸡蛋、母爱织就的温馨画面;谁家的厨房角落里没有一口沉重的大水缸;谁的内心里,不潜藏着对生于斯长于斯之处的细腻情怀呢。
作者以擅写杂文著称,在杂文领域颇有成就。但这本《我自乡野来》,你看不到杂文笔锋,作者的笔调是唯美的,但其思想内涵却带着杂文人的思维深度。全书每个单篇文本,也都注入了生动有趣的,属于作者的风格特色。读之给人以代入感,而这开卷便不愿释手的代入感又引领着我,从“情在情中”的《我家的石水缸》,读到“乡在乡中”的《除夕那早茶》,再读到“味在味中”的《霜华是一味》。那些远去的却又鲜活的,艰苦又充满人情味的山村生活,从未因人的离开而离开,也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减淡。故乡的情怀,总是在恰当的时机,在脑海升腾出来,乃至无限蔓延至笔尖。可以说,一个人的故乡,是一个人最朴素的世界缩影,是心底最深沉的风景,是最能诠释自我本我的底色。
故乡基于个体的人,就是心灵的依靠,就是灵魂的滋养。这本《我自乡野来》,作者写了故乡很多小人物,他们的悲欢离合,牵动着作者与读者的心,他写了很多江南丘陵地带特有的风土人情,写了很多花花草草与鸡鸭牛羊,在作者笔下,不但家禽是乡村里的一员,便是草木也带着母爱般的温情。作者在《自序》中写道:“热爱家乡,是个人天性,歌颂家乡,是作家天职。”恰如杜甫在《至后》里说:冬至至后日初长,远在剑南思洛阳。青袍白马有何意,金谷铜驼非故乡。一句“金谷铜驼非故乡”,足以道尽故乡在人心里的位置。现代都市,但浮世三千不改内心本色,整本书里作者对故乡的眷恋深刻在骨子里。
年少时,轻狂悸动的心,充满了好奇,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离开乡野和锄头的故乡去找一找诗和远方。自由的身体载着自由的灵魂,越过高山越过江河越过原野,心潮沸腾,以为世界是个大花园,有属于自己的一园芳草。工作,成家,生子,变老,直到把曾经陌生的地方变成了久居的地方。当天真懵懂不再,当岁月把身心浸泡沧桑,读刘诚龙先生这本《我自乡野来》,蓦然明白,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一直感到失落,一直空着悬着伤感着挂怀着,因为那是一个叫故乡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称呼: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