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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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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日报

飞雪盼花开

日期: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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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西岳       上一篇    下一篇

  雪中茶花 IC photo供稿

  □李亚军

  一夜的雨,引来久盼的雪。 雪如人心,赶得急切,大片大片飘下,在空中飞舞,也把空气擦拭。

  小院的花箱里,那簇茶花国庆时就结了苞,却一直未开。眼看着小花苞不停地被风吹落,或者被小鸟的翅膀碰掉。

  四年前,在某个村口,遇到含苞待放的茶花,请回家种在刚准备好的花箱里。里面有我从山坡上铲回的腐质土、买回的松枝土,经过一夏的发酵,变成眼睛可以看见的沃土。小茶花置身其间,如同游子回到家园,满心欢喜。“十月幽园开晓风,层层绛蕊艳芳丛。”一个月后,茶花就竞相绽放,鲜红深红,捧出心血。茶花含苞时间长,绽放的时间更长,足足开了一个多月。有的把重重的花瓣委身于地,让我第一次体验到花开烂漫的感觉。老天爷可能看到了角落里的这一腔赤诚,早早下了雪。大雪敷在花朵上,血红雪白,很快一起掉到地上,像黛玉穿着洁白的纱衣,把花葬在了一片圣洁之中。

  所有的用力过猛,包括用情过深,都很难持久。把突然而至的幸福,猛然尽情地表达出来后,一连几年,它们都在缓着劲。散开来的枝条上,每年都会零星地结上几个苞,长时间挂在枝头。侥幸留下来的,有时眼看着已经鼓起了腮帮子,甚至噘起了小嘴,就差一口气,始终吹不开来。

  为了帮茶花续上这一口气,我们在旁使了很大的力。入冬后,给每一簇花下都施上一层羊粪土,送去想象中的温暖与力量。初春时妻子会精心修剪,我会浇上营养水。盛夏的太阳到来时,我们会早早拉起遮阳网,防止晒伤茶花叶片。无处躲藏的小鸟,栖息在花丛中,不时在莲花缸里戏水,把水滴撒在枝叶间。旁边的桂花飘落时,像金雨一样,浇在茶花的身上。在一圈的幸福包围中,它又结出了小苞。我赶紧捧来催花肥,咕嘟咕嘟地浇了上去。

  去年的茶花六株尽发,结出了上百个小花朵。中秋赏月时,端着一杯清酒,我敬天敬地,悄悄敬了一下花神。不知什么原因,桂花开得比往年要晚一些,晚到的小花,如同高龄产妇,开得有些吃力,很快就谢了。那一簇郁香忍冬,往年11月就开始放香,由内而外,沁人心脾。去年过了元旦后,才勉强挤出米粒大小的几朵花,香气也大不如前。

  明知茶花没有香气,却特别期盼它早日开花。坚持到现在的只有几十朵;靠近门口的那一株,七八个小苞在跃跃欲试。三片肥厚的老叶中,精心守护的一朵挣破绿色的襁褓,吐着粉红,端看着我们出出进进,借着行人带起的微风,在悄悄用力。门外的蜡梅,动作也很迟缓,粉红对嫩黄,遥相呼应,对视了一个多月。只有一筷子高的蜡梅没了耐性,提早绽放,开出指甲大的小黄花,吐出了淡淡的香甜。蜡梅匆匆完成了一季的使命,茶花却还呆呆地僵在枝头。我已经忘记它第一年绽放前的情形,也许经过同样的隐忍,只是我没心观察;如果幸福来得不那么突然,也许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急切等待。

  细雨洗去了茶花的蓬头垢面,叶片绿得放光,花蕊红如闪电。顶着风,迎着雪,我俯身茶花跟前,一一细看花苞。

  茶花为“岁寒四友”,从头到脚生得壮实。要把粗枝厚叶的生命之树吹起来,需要的气力非比寻常。阳光房顶的风雨兰,凭着蒜头一样的根,寄身一抔土中,就能从春开到秋,被烈日晒得要死要活,风一吹、雨一浇,仍旧会摇曳生姿。那几株蜡梅刚买回来时,一点也不精神。几乎要放弃时,妻子把它们移栽到门外的那一溜窄地里,却扎下了根,活得自在洒脱。六株茶花寄身三个木箱里,像公主一样被侍候着,却活得好像有些不如意。

  茶花的叶片,像端起的勺子,盛着浅浅的雪。半红半绿的花苞上,也敷上了一层薄雪。发自心底的红,自带温度,融化了上面的雪,带着动人的楚楚。不愿松手的绿,牢牢用力,显出满脸的倔强。我蹲下去,侧着头,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扒在土里的枝干。从籽到根,到枝到叶,最后开花,全靠一杆支撑,它却很少受到关注。等待开花、欣赏花开时,真的没人想过茶花的枝干需要什么、在木箱里是否委屈。

  雪还在下,似乎要补上一冬的缺席。花箱里坐住了雪,慢慢会变成厚厚的雪被。雪被之下,所有的力量会聚集起来,要透过枝干,给枝头送去力量。“老叶经寒壮岁华,猩红点点雪中葩。”也许就在明天,我的茶花终将会绽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