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新波
蛇年免不了说蛇。
作为十二生肖之一，蛇在中华传统文化中的地位不容小觑。
《说文解字》记载：“它，虫也。从虫而长，象冤曲垂尾形。上古草居患它，故相问：‘无它乎。’”这里的“它”是蛇的古体字，上古时期人类居住的地方长满杂草，由于多蛇且医疗水平低下，朋友之间见面都要以“无它乎”作为问候，意在询问“没碰到蛇吧”。但在惧怕之余，外形特殊的蛇也逐渐被神化，进而演变为蛇图腾。
上古时期，人们对自然界的认识有限，蛇神秘莫测又力量强大，被视为神圣之物，许多氏族和部落以蛇为图腾。在古典文献及考古发掘中，与蛇有关的记载与遗存屡有发现，蛇不仅被描绘为能够腾云驾雾、上天入地的神物，还常常与龙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成为中华民族的重要象征之一。
神话传说中，人首蛇身的女娲一日可变化七十次；现实中的蛇，每一次蜕皮都是一次成长，这种周期性变化被赋予了生命延续和再生的意义。《诗经·小雅》里，有“维虺维蛇，女子之祥”的句子，意思是梦见花蛇是女子生育的吉兆，体现了古人对蛇生殖能力的崇拜。在浙江省台州的仙居古越族岩画群等遗址中，发现了大量描绘蛇图腾的岩画和壁画。画上有长达两米的巨蛇岩画，口吐蛇信，背负棋盘型的图案，尾系响铃，寓意作物丰收、风调雨顺。在福建漳州发现的商代岩画中，有一条长约50厘米的蛇形，上部布满拳头大小的圆穴，深约两指宽，代表蛇蛋。在广西出土的蛇蛙纹铜尊，蛇蛙图案间饰云雷纹……这些无不展示了古人信仰蛇图腾。
蛇无足能行、伸缩自如、缠绕盘旋、食量惊人、冬季蛰伏等特性，使其在古人眼中充满了神秘的力量，其神性在《山海经》等古籍中被大量记载。《山海经·北山经》提到：“凡北山经之首，自单狐之山至于堤山，凡二十五山，五千四百九十里，其神皆人面蛇身。”伏羲、女娲等神祇的本始形象，也是人首蛇身，体现了蛇在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据说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人们对神的崇拜逐渐减弱，蛇的形象走下神坛，转而成为志怪类小说中的常见角色。《搜神记》《博物志》等作品中，蛇多以“反派”的形象出现，威胁着人类的生产和生活。这些故事中的蛇，大多具有异常高大的身躯和超群的力量，营造出一种恐怖而玄妙的氛围。这一阶段，蛇的形象虽然仍具有神秘性，但已失去了神性，更多地被描绘为兽类。
到了魏晋南北朝，蛇逐渐具有人格化。在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中，蛇被赋予了人的品格和情感。它们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还有吃穿用度等人类生活的特征，充满了人性的光辉和魅力。明朝末年，冯梦龙纂辑的白话短篇小说集《警世通言》中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塑造了温柔美丽、知书达理的白娘子；她敢于冲破封建桎梏、追求自由恋爱，成为市井文学中反抗封建伦理道德的女性形象。
曾经出现在信仰图腾和神话传说中的蛇，也代表着祥瑞和吉兆。《太平广记》就记录了一个“蛇鹤之祥”的故事。明朝初年，蟒纹被赐予宦官，后来演变为官服上的纹饰，寓意权威与尊贵；清朝沿袭了蟒纹服装，成为百官礼服的一部分。可见，蛇的形象在中国古代社会举足轻重。
蛇图腾崇拜逐渐淡化，但成语里的蛇的形象却不少，比如“画蛇添足”“杯弓蛇影”，还有俗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心不足蛇吞象”等等，都生动体现了蛇形象的独特地位。
在医学领域，蛇与人类的渊源同样久远。柳宗元在《捕蛇者说》中记叙了异蛇的毒性，以及用它制成的药物“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这是古人对蛇的药用价值认识的缩影。蛇毒在医学领域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能够提炼出多种活性成分，蛇蜕、蛇胆、蛇油等也是传统中药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蛇蜕具有祛风、定惊、解毒的功效；蛇胆具有清热解毒、明目退翳等功效；蛇油则是一种传统的纯天然护肤品，对皮肤有着很好的渗透、滋润、修复作用。
文艺作品中，蛇的元素也常常为艺术家们所用。从京剧《白蟒台》《萧何月下追韩信》《大保国》对典故“刘邦斩蛇起义”的描述，到连环画《李寄斩蛇》的精彩故事，再到当代画家如黄永玉、唐云、石鲁等人的画作，都以独特的艺术手法展现了蛇的形象，赋予了它们新的生命和内涵。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2025年春节联欢晚会》的官方吉祥物形象“巳升升”，一经发布便“圈粉无数”。巳升升憨态可掬的外表，颠覆了蛇的传统形象，蕴含着满满的美好寓意与设计巧思，将新年的祝愿传递给所有观众——“巳巳如意，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