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利
春节刚过，西安周边的古庙会接二连三，热闹非凡，我几乎逢会必到。
柳木腿，是关中一带对踩高跷的一种俗称。踩高跷这项民俗活动的起源，说法颇多，南北各异。已故历史学家孙作云认为，踩高跷源自图腾崇拜。他在《说丹朱—中国古代鹤氏族之研究》一文中说，在尧舜时代，丹朱氏族以仙鹤为图腾。每逢聚会祭礼，人们就把木棍绑在腿上，模仿仙鹤，翩翩起舞。这种舞蹈传于后世，便是今天的踩高跷了。
更多的说法是，踩高跷是劳动人民同大自然作斗争的产物。传说远古时期，古人为方便采集树上的果实，便把树枝木棒绑缚在腿上，借以登高。后因其动作滑稽有趣，便作为一种游戏流传了下来。此外，《山海经》中有“长股之国在雄常北，被发。一曰长脚。”“长股人常负长臂入海中捕鱼也”的记述。据说，现今广西防城京族三岛的渔民，仍有脚踩长木高跷，在浅海捕鱼捞蚌的习俗。
踩高跷逐渐演绎为社火古戏，已有千百年的历史。据传，踩高跷早在春秋时期就有萌芽。在晋中榆社县出土的北魏石棺上，已镌刻有踩高跷的清晰图案。由此可见，至晚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就有踩高跷的表演了。最早见诸文字记载的则是《列字·说符》篇:“宋有兰子者，以枝干宋元。宋元召见始见其技，以双枝长倍其身，属其胫，并趋并驰，弄七剑迭而跃之。”说名为兰子的表演者，用两条长木缚于双腿之上，手舞长剑跳跃舞蹈。到了唐宋年间，踩高跷已在民间广为流传。因高跷谐音“高瞧”，有高瞻远瞩、步步登高、向上向善的美好寓意，加之高跷表演服饰艳丽、诙谐有趣、惊险刺激，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欢迎。所以，千百年来，每逢祭祀庆典，节日庙会，大都有精彩的高烧表演。
听说灞水之畔的漕渠有柳木腿表演。闻讯后我喜不自胜，毅然放弃了原定的“祓禊”之礼，忙呼朋唤友，前去赶集赴会。今年古会格外热闹，十里长街两旁，摊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南来北往的游客，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我们一行挤了一身臭汗，好不容易才到了主会场。只见这里早已人山人海，就连二楼的阳台上、拖拉机的货箱里和高大的树杈上，都站满了人。我们几个站到斜坡上，踮脚引颈往里看。只见会场中央一组秧歌方队穿红挂绿，手持粉扇彩绸，正和着轻快的鼓点，扭动着欢快的秧歌。这时，猛见东北角上立起一队“高人”，我心头一震:“柳木腿来了！” 这时，全场锣鼓声大作，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鼓点儿，18名高跷舞者依次绕场一周，人们纷纷举起手机，抢抓这难得的瞬间。走近前来，我吃惊地发现，柳木腿竟有一人多高，一水儿的大红颜色。
在高跷队伍中，有扮作红脸绿袍、手执青龙偃月刀的关公，有衣衫褴褛、装作沿街乞讨的花子乞丐，有身着皂衣官服的衙役捕快，有抹成白鼻花脸的滑稽小丑，有身着团花长袍的地主老财，还有一身素白戏装、温文尔雅的许仙，以及身着大红公子服、扮相俊美的张生等等，分别扮演着古装戏剧和民间故事中的各种人物形象，令人目不暇接。
绕场礼罢，演员们分别表演了单腿跳、双腿跳、下蹲跃起、就地旋转、小劈叉等高难度动作，他们惊人的平衡能力、精湛的技巧展示，引来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地面工作人员在场中心摆上了两张“八仙桌”，两桌之间搭上了一块长约两米的厚木板，这是要上演高跷表演最为惊险的一幕——“过独木桥”。演员们先由“叫花子”领衔，一一分两级跃上高台，然后“金鸡独立”，单腿跳过独木桥；最后一个凌空旋转，跃下高台。由于脚下踩的是约一米七高的木腿，所以难度非常大。一个个着地后，通过踉踉跄跄的急步、不断调整的身姿来求得平衡。还有的跳下高台后，就势下蹲，用降低高度来维持身体不倒。表演有惊无险，精彩纷呈，引得整个会场欢声雷动。观众群中，有人给表现突出的演员递上一个个红包、彩缎。“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欢呼声此起彼伏。在人们的叫好声中，“丑婆子戏乞丐”登场了。只见两个演员追逐逗引、打情骂俏，一会儿跌跌撞撞，一会儿摇摇欲坠，一会儿又单腿纠缠。既诙谐幽默，又惊险迭出，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
此时，主场的表演暂告一段落。在门旗和彩旗方队的引领下，秧歌队和高跷队开始沿街巡游。此时，高跷舞狮精彩亮相了。在手执马鞭的小丑逗引下，狮子摇头摆尾向场外走去。当得知高跷队将在无量庙前作后半场演出时，我们避开拥挤的人流，绕小道，穿民居，急急忙忙赶到了庙前广场。此时，高跷队的“李白醉酒”正演到好处。只见一位白衣秀士手执酒壶，正作狂饮状，“酒水”恣意抛洒，一副醉酒的模样。他步履蹒跚，左摇右摆，几次险些跌倒。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又旋即站稳了身形，仿佛武术中的醉拳。紧接着，一位扮作李慧娘的演员，浑身缟素，趋身来到场前；先是仰面朝天，后仰几乎七十度余，后又直立怒目。待接过火把后，突然从她口中吐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惊得人们大呼小叫。演出到尾声时，高跷舞者一个个做飞燕展翅状，后者拉着前者后翘的木腿，连成“一条龙”，单腿咯噔着跃向场外。
望着演员们远去的身影，大家感慨良多。威武壮观的宏大场面、灵巧唯美的角色表演，充分展示了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和民间艺术的独特魅力。惟愿柳木腿这朵民俗奇葩长盛不衰、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