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喜龙
我的家乡在渭河南岸，西安和渭南交界的地方。家乡的年俗，既与临潼一些地方有些许差异，也与临渭区的大部分地方有别。单是蒸年馍，就呈现出明显的地域特色。
蒸年馍是家乡人迎接新年的一项重要活动，也是过年仪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年过得是红红火火还是普普通通，与年馍蒸得是否成功有很大关系。小时候，为了蒸好年馍，父老乡亲早早就做准备工作了。
淘麦子，家乡人叫淘粮食。腊月里，淘麦子是家家户户必须完成的一件大事。那个时候，没有联合收割机，小麦是从生产队土场上碾打晾晒后按人头分给各家各户的，麦粒中混有杂物。淘麦子，就是淘去麦中尘土，在晾干装袋之前通过人工挑拣混在麦子里的杂物。
淘麦子，要提前准备海子、笊篱、竹笼，及后续晾晒麦子的竹席或苇席等东西。淘麦前，先给海子里倒入多半缸清水，然后把适量的麦子倒入水中，用笊篱反复搅动麦子，待麦子沉淀后，捞出水面上漂浮的秕麦和糠皮，接着再捞出麦子，倒入旁边用砖支起的竹笼中。等到笼将满、水控净之后，把麦子倒入附近平地上铺开的席上，将麦子均匀地铺展开来。下一轮，换掉海子里的浑水后，继续进行淘洗，直到把麦子淘完为止。
淘净的麦子在席上晾晒时，要有人看管，一来防止鸡吃，二来要定时搅动。太阳偏西，麦子晾干后，就要收麦子了。收麦子是个细心活，不能马虎。主人将席上晾晒的麦子集中成堆，然后用手将麦子一把一把地刨下来，挑拣麦子中的砖瓦碎片及小石子粒。经过一番细致的挑拣之后，才将干净的麦粒用簸箕装入口袋中，在家中放上一宿，第二天再去磨面。这样做，磨出来的面干净、味好。过年前磨面留的麸子多，面会比平常自家吃的白细很多，如此才能用好面蒸出体面、心仪的年馍。
故乡蒸年馍，一般腊月二十六或二十七开始，为期两天。这可是农家的一项大事，家家户户都非常上心。蒸的年馍主要包括以下几种。
首先是小馍和包子。这类馍供自家食用或招待客人。小馍，是乡亲们给过年特制馍所起的名字。小馍体型小，底圆微缩，类似圆锥体，有模有样，与平时吃的馍相比，可谓小巧玲珑、精致美观。小馍用纯细麦面制作而成，颜色白，表皮光滑、发亮，吃起来柔软、筋道。蒸馍时，面发得恰到好处，揉得极其到位，碱面用量合适，搭锅蒸时火候掌握得好，刚出锅时的馍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味。过年必不可少的包子，一般用专锅蒸，最常见的有萝卜、粉条和肉丁搅在一起蒸的大肉包子，豆腐地软混合在一起蒸的地软包子，还有少量的油包子、糖包子和豆沙包子。在当时，包子平常难以吃到，所以春节期间就成为饭桌上的美食。
其次是出门馍。出门馍就是走亲戚时拿的馍，在蒸馍前，要仔细算一算亲戚家的户数和长辈、平辈人数，确定分类要蒸多少个。出门馍的模样、大小、黑白、口感，往往会引起亲戚的评判，因此蒸出门馍时家庭主妇格外用心。家乡过年蒸的油角角，就是出门馍的一种，专门送给亲戚家长辈的。一般来说，长辈有几个，就拿几个油角角，再加上一两包副食（点心或其他）。油角角代表着对长辈的尊重，长辈也很在意，看到样子好、颜色白的油角角，总会眉开眼笑、赞不绝口。高质量的油角角，每个在1斤以上，弯月状，底部和两边厚，中间包油（油、面搅在一起）。出锅时，上端裂开一条又长又宽的缝隙，黄亮亮、香喷喷的油馅会露出来。大馍是走平辈亲戚时带的，形状下圆上偏，每个半斤左右，平辈有几个，就带几个大馍，再加上若干个油旋馍。正月初五前，亲戚之间背着馍布袋，你来我家，我去你家，相互走动，倾心交谈，其乐融融。
此外是花馍。花馍很多都是小动物造型，如鸡娃馍、燕子馍、兔子馍等等。这类馍，一是给外甥或外甥女、干儿子或干女儿送灯时拿的；二是留着给自家的孩子吃的。送灯一般在正月初六之后。择日，主人提着花馍，带着灯笼、年画等物品出门，俗称“送灯”。给自家孩子蒸的花馍，放在大盆中，盖上盖子，到正月十五晚上，等孩子用灯笼照过之后，方可食用。
蒸年馍，最能检验家庭主妇的厨艺。为了蒸出理想的年馍，过个愉快的年，村里心灵手巧的妇女总会被邀请四处帮忙。这种情况，延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