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鸿雁
早就听说武功河滩古会红火得很。
每年农历十一月初七日启帷的武功河滩古会,起源于后稷教民稼穑的远古时代,距今已有四千多年历史。寒冬农闲之际,人们带着自己的物品来到教嫁台前,以物易物,互通有无,并载歌载舞答谢农神后稷。寒来暑往、岁月如梭,漆水日夜流淌,如今武功河滩古会已成为名扬西北的盛会。
河滩古会,地址在武功镇后稷文化广场前漆水河的东河滩上。到了武功镇,老远就听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远远就瞅见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帐篷、彩钢棚、彩条布棚组成的巨大集市,被绿油油的大片冬小麦田地包围着。
虽然气温较低,但阻挡不住人们逛会的热情。逛河滩古会的人,个个身着羽绒服、棉衣、皮袄、军大衣、棉帽、围巾。老大爷戴着石头镜、叼着旱烟管,背着手转来转去。小媳妇携儿带女地乱逛,一会儿买个气球,一会儿买个糖糕或廖花糖,边逛边吃。大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最爱在服装、鞋帽和布匹摊前停留。
进入集市,你会感觉到眼睛看不过来,耳朵听不过来,鼻子也闻不过来。人潮、声浪、饭香,一齐拥进你的眼、耳、鼻。河滩古会上,各样物品应有尽有,铁犁、铁锨、铁叉摆了一排排,簸箕、筛子、柳条筐、竹篮放了一摆摆,板凳、饭桌、食盒、托盘垒了一层层,手织布、老虎枕、绣花棉窝窝、花手帕摊了一摊摊,麻糖、油饼、糖糕、廖花糖堆了一堆堆……
在一堆食盒旁边,一位身穿黑色棉衣棉裤、头戴黑色皮草帽子、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大爷,吸引了我的目光。他悠闲地坐在一张折叠凳上,左手拄着龙头拐杖,龙嘴下方垂着的金黄色丝绦格外惹眼;右手握着一根玉石嘴的超长旱烟管,石头眼镜后的双眼微闭,被山羊胡须围绕的嘴正滋润地咂着旱烟。袅袅白烟从铜烟锅和嘴里不断呼出,老大爷就被白色的烟雾笼罩了,大有“饭后一管烟,赛过活神仙”的味道。
往前走一走,突然听到“嘎嘎嘎嘎”的叫声,原来这一大片被圈起来的区域里面有一群灰鸭和白鹅。西北地区家禽主要以鸡为主,很少见灰鸭和白鹅,没想到这里有一大群。大姑娘、小媳妇人手端个盆,里面是五颜六色的套圈,正站在围栏边套灰鸭和白鹅。 我和闺蜜也心痒手也痒了,扫码付款拿了一小盆套圈,打算套只白鹅回家做铁锅炖大鹅。闺蜜先套,她看准一只大白鹅引吭高歌时,迅速扔出套圈,没想到大白鹅头一扭,套圈落空了。闺蜜又扔了几次,一个也没套中,她沮丧地把盆递给我。那就看我的吧,我给咱套只灰鸭做啤酒鸭!我左看看、右瞧瞧,瞅准一只壮实的灰鸭,趁它仰脖“嘎嘎”叫时,直接扔出套圈;套圈刚挨着灰鸭的头,灰鸭就摇头摆尾地躲开了。哎,这些灰鸭和白鹅太聪明,被人们都训练出来了,看到圈子飞来就迅疾地躲开了。我心有不甘地把盆里的套圈都扔完,虽然没有套中灰鸭和白鹅,但我们收获了快乐和幸福。
远处传来锣鼓的声音,原来是大戏台正在上演秦腔戏《三娘教子》。只见一小儿跪在台前,站在旁边的老奴不断规劝,穿着素淡的三娘正手指小儿进行管教。她声泪俱下地纵情吼唱:“娘为儿白昼织布夜纺线,一两花能挣几文钱……”小儿一下扑进三娘怀,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催人泪下的唱腔,我听得热泪直流,顿时想起母亲、想起母亲的不易。戏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男子默默地流泪,女子低低地啜泣,小儿也啼哭。这就是秦腔的魅力,这就是秦腔的灵魂。一曲听罢,我们意犹未尽地继续闲逛。
走到一家面摊摊前,热腾腾的旗花面飘着热气,酸香味直冲鼻腔。真是逛累了,也逛饿了,就不想再走咧,坐下来吃碗旗花面,驱驱身上的寒气。一份旗花面共6碗,放在木质的红漆托盘里,很快就上桌了。我俩一人点了一份,也就是每人吃6碗。这个饭量会不会吓坏南方的小伙伴?其实大家不用担心啦,旗花面又叫一口香,色香味俱全,面少汤多,主要就是吃那个香味。旗花面,讲究“鸡汤味鲜、臊菜色艳、醋味喷香提神,黄色菜油浮汤一层,面条薄、光、筋,薄如纸,光而柔韧”。仔细看,小碗上飘着葱花、蛋皮花、黄花,下面是细长柔韧的面条,怪不得叫旗花面呢。汤油汪汪、热乎乎,喝起来酸香开胃;面条薄薄的、光光的、软软的,吃起来滑软筋道。我俩端起碗,用筷子刨着,“呼噜呼噜”地吃,哪里还顾忌什么淑女形象?不多时,6碗旗花面全部下肚,才感觉热乎踏实了一些。
逛美咧,咥香咧,竖起大拇指,用咱关中人的话讲:武功河滩古会嫽扎咧!